长春绿园区,圣地亚哥的大办公室里,赵三哥稳稳坐在主位。
四方大脸方方正正,一身西装熨熨帖帖,酒红色的领带,翻领大风衣披在身上,脚上黑亮的大皮鞋一尘不染,头顶大背头打理得油光锃亮,光洁得能映出人影,气场十足。
该说不说的,三哥那就是模特衣服架子,脸盘子长的又好,身材虽微胖,但和他这身份正是绝配,你看哪有大企业家,大老板瘦的跟个猴似的?不过有一个大咖例外,那脸尖嘴猴腮,跟我似的不招人稀罕。
他身前笔直站着两个心腹兄弟,左洪武和外号“小疯狗”的王志。
二人身姿僵硬,脑袋死死垂着,不敢抬头与三哥对视。
后排沙发上,吴立新、党立、黄强、黄亮一众兄弟尽数在座,全都抬着目光,静静看着前方,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三指尖夹着一根烟,指尖微绷,满腔怒火堵在胸口,一时间竟无从发作。
左洪武模样狼狈至极,半边耳朵鲜血淋漓,血珠顺着耳根不断往下滴落,鼻梁骨被打塌陷,鼻尖诡异歪向一边,格外凄惨。
一旁的王志也伤势不轻,一只眼眶高高肿起,青紫淤血糊了满眼,几乎睁不开眼。
两人勉强抬了抬头,看了一眼三哥,赵三冷着眼盯着二人,沉声开口:“你俩还有脸回来?到底怎么回事?”
左洪武死死捂着受伤的耳朵,抬眼看向赵三,语气满是憋屈:“哥,对方下手太狠,压根不给我们开口的机会。我当场表态钱我们不要了,对方依旧不依不饶,拎着钢管、砍刀直接冲了过来。”
“我和王志转身就跑,我这耳朵差一点就被削掉。我俩拼尽全力才狼狈跑回车里保住了命!怀里的五连子都没来得及掏出来,就被对方堵住一顿暴打。”
王志站在一旁,全程垂头不语,大气都不敢出。
赵三转头看向他:“你说,你怎么搞的?”
王志声音低沉,满是懊恼:“三哥,这次属实没防备,太大意了。”
“大意了?”
赵三怒火直冲头顶,抬手狠狠拍在办公桌上,声响震得满屋人心头一颤。
“你俩去干啥去了?就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
赵三抬眼盯着二人,语气带着讥讽,“你不号称长春小疯狗吗?没张红岩在跟前,你不所向披靡吗?怎么到了天津就不好使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在我跟前横,出去就让人揍。”
他不耐烦地一摆手:“行了,别在这儿废话,赶紧滚蛋!”
目光扫向左洪武,又补了一句,“你先去处理耳朵,该缝针缝针,再晚真掉下来,往后干脆叫你缺耳朵得了。”
“三哥,我……”
“啰嗦啥?赶紧去!”
两人耷拉着脑袋,刚转身往门口挪,黄强快步凑到赵三跟前。
“三哥,这事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对面在天津势力这么大,下手也太黑了。”
“我哪能想到。”赵三眉头拧成一团,狠狠吸一口烟,“我寻思就是一笔二百万的账,派人过去顺顺当当地拿回来,谁能料到对方直接动粗,上来就动手打人。”
“三哥,那咱肯定得找他算账,自家兄弟不能白白挨打。”
黄强往前半步,“照我说,咱们得亲自跑一趟。王志跟左洪武被打成这样,这口气谁咽得下。不行就把长海喊上,再联系榆树的花脖子李强,带上人直接过去跟他们磕。钱得要回来,兄弟这顿打也不能白挨,下午就动身。”
赵三顿了一下,朝旁边伸手。
“电话拿过来,我现在就打。”
他抓过大哥大,指尖飞快按下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这人姓曲,叫曲华,在天津当地也是一号横主。
“喂,你就是姓曲的?”
“我是,你哪位?”
“我长春的,赵红林,大伙都叫我赵三!”
听筒那头的曲华火气一下就顶上来,口气狂得没边:“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谁给你的胆子,敢派兄弟上我地盘来。我把话撂这,钱一分没有。你要是再敢找上门,我整死你,信不信?这回你派去的兄弟,能活着跑回长春,是我给你留面子。再敢踏天津一步,我让你直接交代在这儿!”
“曲华,你是不是不清楚我赵红林是什么路子?”赵三强压着火,话音硬邦邦的,“别人惯着你,我不惯。这事想轻飘飘翻篇,门都没有。我兄弟让你打成那样,洪武耳朵差点保不住,我小舅子眼眶都打塌了,不是三两句就能了结的。我给你一条路,想认怂服软,就亲自到长春来,备上一千万,这事或许能拉倒。不然我直接带人杀到天津,非干废你不可!”
“哎呦,赵三,你可真能吹。”曲华在那头嗤笑,压根没放在心上,“行,你来,我就在天津等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我干废。”
两边正隔着电话呛火,曲华身边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把听筒接了过去。
一直站在旁边旁听的,是天津本地有名的圈王王宝祥。
“来,我跟他唠两句。”
“喂,不管你是赵三还是赵四,谁来都不好使!”
王宝祥嗓门粗硬,一股子狠劲顺着线路传过来,“我叫王宝祥,外号圈王,你上天津打听打听我的名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也敢到这边撒野?你敢来,我就把你打出去。但凡你敢踏进天津地界一步,我圈王直接给你销户!”
“行,一个个都这么狂是吧?”
赵三牙根咬得咯吱响,“咱事儿上见,我今天就带人过去找你们。”
“等着你,就怕你不来!”
话音落下,嘎巴一声,对面直接挂断电话。
说白了,从头到尾,他们就没把赵三放在眼里。
赵三在长春这一亩三分地,尚能呼风唤雨,吉林周边不少人愿意给他几分薄面。
可到了天津,他这块招牌根本压不住场子。
旁人心里都知道,他无非是手里攒下些钱,收拢一帮弟兄。不像小贤、花脖子李强这帮人,名号是一刀一枪实打实拼出来的。
赵三说到底就是个蓝码子,赶上风口,于永庆、梁旭东那批老大哥先后退场,他才趁机冒出头。在他们眼里,根本犯不上忌惮。
放下电话,曲华转头看向王宝祥。
“宝祥哥,你说他真敢过来?”
“我看他没那个胆子。就算真来了,咱本地这些弟兄,收拾他不费力气。”
王宝祥满脸不屑,“不管是面上的关系,还是手里的人手,他哪一样能跟咱们比?放宽心,走,喝酒去。”
二人说完,转身奔酒局。
当初动手围打王志、左洪武的,就是王宝祥手下这帮人。
办公室里,赵三憋着一肚子火气,胸口起伏不停。对方是真没把他赵红林当回事,这纯粹是拿村长不当干部,拿豆包不当干粮啊。
他抬眼,对着底下弟兄高声吩咐:“把能联系上的兄弟全都召集过来,一个不落。黄强,给长海打电话,让他把家伙带上。黄亮,联系花脖子李强,叫他尽快赶过来,到我办公室门口集合。”
一众兄弟齐声应下,分头行动,各自拨电话招呼人手。
赵三坐在椅子上,心里这股恶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欠账不还,反倒动手打伤他的人,主动打电话沟通,对方张口就是威胁放狠话。
这笔账,他打定主意要亲自去天津讨回来: 我赵三要是再没点脾气,那还混个什么劲儿!
三哥脑子一转,当即又想到了方片子。
黄强站在一旁一眼看穿他心思,连忙上前搭话:“哥,方片子还在外头躲着没回长春。上次那事儿闹得动静太大,市局那边一直在追查,他不敢露面。”
三哥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摆了摆: “算了,咱手里这些人足够顶事,有花脖子李强跟长海撑场面,先不找他了。”
才过一个钟头,人马陆续往圣地亚哥这边赶。
于长海住得近,最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四个雷子,哐当一声撞开房门。
自打原先的大哥出事之后,长海一直在汽车厂一带讨生活,进项不多。
赵三出手阔绰,有事总找他搭手,钱也从没短过他。
名义上不算嫡系,暗地里跟自己人没啥两样。
他进门的时候一瘸一拐,一条腿是假肢。
三哥抬眼瞅他:“东西带了?”
“带了哥,整整四个。”长海应着,“底下兄弟传话,咱要奔天津?是谁跟咱过不去?”
“别问没用的。”三哥撇撇嘴,“我问你,这玩意儿是真的假的?你好歹也算有头有脸,总拿假货糊弄人算怎么回事?”
“哥,真货价钱太高,风险也大。”长海挠挠脑袋,“我前几天打听,现在风声紧得要命,一个就要一万五,犯不上。平时帮你办事,真要是扔出去两个,三万块直接没了,你最多给我两万,我自己还得往里搭一万。”
赵三瞪了他一眼: “净扯犊子,我什么时候只给你一两万了?”
长海嘻嘻笑了: “最多一回也没超过五万。”
三哥没好气怼回去: “咋地?合着这几个全是假的?”
“那倒不是。”长海赶紧解释,“这批新做的仿得特别真,大小、颜色跟真品一模一样,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三哥点了点头。
长海问: “三哥,咱啥时候动身?”
“等李强,人齐了立刻走。”
另一边,党立也没闲着,联系了体工队五十多个半大孩子。
这帮小伙子练散打、拳击,年纪不大,算不上道上久经风浪的老炮,不少还在上学。
一身力气没处发泄,跟着出去既能动手练手,还能赚一笔钱。不过真遇上玩命的局面,他们不会死往上冲。
党立招来的五十个孩子,加上三哥手下不到二十个嫡系,凑起来快八十号人,乌泱泱聚在办公室门外。
不多时,花脖子李强带着自己的弟兄赶到。
李强身形精瘦,一米七出头,下手狠辣,榆树当地一提他的名号,没人不怵,手里攥着一把五连子。
“三哥,这是要去收拾谁?”
“跟着走就行,到地方你就清楚。”三哥看向他,“李强,到了天津,就看你的了。”
“没问题三哥,多大点事儿啊,这点事不算啥!”
三哥顿了顿,补上一句:“我知道你手下弟兄手头紧。这事办妥回来,我最少给你拿十万。”
李强一下子喜上眉梢:“那太好了三哥!这一趟我全听你安排!”
众人陆续登车。
体工队这帮少年,先发八百块现钱,事情了结回来,管饭、安排洗浴唱歌,再一人塞两盒好烟。孩子们一听全都乐意,把大砍刀一股脑塞进后备箱。
赵三心里盘算,七八十号人压过去,再有李强镇场子、长海带雷子助威,寻常团伙根本扛不住。
车队启程,三哥坐在凯迪拉克后排,李强挨着他,长海坐副驾,黄强开车。
一共十五六台车子,全是好车,虎头奔、四七零零、宝马排成长队,排面拉满,浩浩荡荡往天津赶。
路上,黄强开口:“三哥,到地方要不要提前联系天津这边的关系?要是对方动用白道的路子,咱们容易被动。”
“开好你的车,这事不用你操心。”三哥随口回了一句。
一旁李强跟着搭腔:“这话不假,动手打仗咱没问题,可这边的门路咱们摸不清底细。三哥,真要开打,我第一个往上冲,往死里干都行,可别让他们从白道下手。”
三哥点点头:“白道这边我来打点。你记住,等我下令动手,你先开第一枪,头一炮必须见红。”
“放心三哥!”李强一拍胸脯,“我混这么多年,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我肯定冲在最前头!”
三哥拿起大哥大拨了桑月村的号码。
“喂,村哥,我红林。”
“咋了兄弟?”
“我手下兄弟让人打了。天津一个姓曲的欠我几百万,我派王志、左洪武过去要账,反倒挨了一顿狠揍。王志眼眶打碎,洪武耳朵差点扯掉,这事不能就这么翻篇。我现在带着人往天津赶,已经走一半了。我问问你,你在那边有没有门路?对方要是找人,咱也好有个准备!”
(下集预告《包房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