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老大,消息准得很。听说当场抓的全是有头有脸的老板,不过今天一早全都放出来,人保出来了。”
“人捞出来就没啥大事了,还有别的说道?”
“人是没事,可那五六十个 w 的赌资,一分都没退给三哥,一个子儿都没返还。钱拿不回来,三哥就得自掏腰包,给这帮到场的老板补上损失。”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向海在一旁开口:“你听谁说的?有没有打听清楚,是有人点炮举报,还是巡逻碰巧撞上?”
“我哪敢问啊。人心隔肚皮,再说昨天老七刚跟红林三哥发生冲突,我躲都来不及。贸然去问,别人容易疑心是咱们背后散播闲话,惹一身麻烦,贤哥你说是不是?”
贤哥点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贤哥为人仁义,做事讲道理。他心里暗自掂量,五六十万在九十年代,就算变卖房产都未必凑得出来!
贤哥心想,赵三遇上这么大的麻烦,我先别给他打电话,找张红旗的事先放一放。
等赵红林把这事平息之后,再通电话。
人家现在本就满心烦躁,我就别再追问旧事,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贤哥心思仁厚,干脆放下念头,不联系红林,也不找张红旗,打算让他先安心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另一边,姜铁子拿起大哥大拨通红旗号码。“喂,红旗,我是你铁哥。”
“哎呀铁哥,你在哪呢?”
“我没事,在汽车厂这边。有家公司要十几台大哥大,我过来看看货。”
“不是,你干啥呢啊?哎呀妈呀铁哥,昨天喝酒的时候你咋不拉着我,给我喝得脑袋疼得厉害。对了,昨天喝多的时候,有人给我打电话,那人是谁来着?南关小贤是吧?他跟我说啥来着?”
“他不是说了,你把沙老七打了,沙老七是他兄弟,让你拿出五个 w 了事。”
“我操,他疯了?五个 w 摞起来有多厚,他见过吗?这辈子能不能见到这么多钱?还管我要五个 w!昨天纯粹是喝酒喝懵了才没反驳,今天你让他给我打电话试试。我要不找人把他俩腿掐折,我就不在道上混了!大不了我直接找六扇门举报,就算以后不玩局子都无所谓!他跟咱根本就不是一个排面的,是不是?”
“行了行了,这事先别说了。红林三哥在跟前呢,三哥要跟你说几句话。”
“那你把电话给三哥吧。”
红林三哥接过电话。“哎,老弟,我是你红林三哥。”
“诶,三哥。”
“老弟咋样,挺好的吧?昨天喝多了吧?”
“哎,是啊,昨天喝多了。”
“不是咋的三哥,小贤找我了?”
“对,小贤那边说找你。咋的,你今天没接着小贤电话?”
“三哥,我没接着小贤电话啊。昨天晚上也没接着,我接他电话干啥呀?他是混社会的,我是做生意的,坐地就不搭嘎,不搭杠。”
“不是,你到现在手机一直24小时开机呢呗?”
“是啊,24小时开机。”
“哦,那行了老弟,你三哥这边有点事,我就先挂了。”
“没事三哥。昨天喝多我也记着呢,我不就是把78线那倒腾水果的沙老七给揍了吗?三哥你啥时候碰着沙老七,你给他传个话,打他就是玩儿,划他就是船,就给他干没影子了,无非就是花俩钱呗,能咋地呀?你是论经济实力、论咱们的人脉,还是论咱们的关系、论钱,哪不碾压他?你看他长那个熊样。”
“行了,我知道了啊。”
红林三哥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红林三哥往椅子上一坐,独自闷头琢磨。
小贤没给红旗打电话,沙老七这边也没动静,难道真是心里有鬼?
可转念一想,小贤为人的性子,不该做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勾当。说不定整件事,就是沙老七一人干出来的。
正寻思呢,姜铁子开口了。“哎呀妈呀红林三哥,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脾气也太好了,真是大家大业了,脑瓜皮儿都薄了。这要换你以前的性格,你拿着家伙不得撸死他呀?你还寻思啥呢,三哥还给自己找啥借口呢?”
“就是沙老七干的!为啥今天小贤没给红旗打电话?沙老七没给红旗打电话?心里有鬼呗!你放心,他以后都不能再给红旗打电话了。为啥?局是他举报的,咱们那些赌资是沙老七举报的,他得了好处了呗。我估摸着,咱们被扣的钱里头,少说能分给沙老七八个w。”
“刚才我听三哥你打电话,你还问六扇门,还出十个w打听是谁,人家都不肯告诉你。三哥你这么的,你给我拿一个w,就一个w就行,我通过市局的关系帮你深挖。”
“人家为啥不肯透底?说白了,关系不到位。我就不信,大领导追问是谁点的炮,他还敢隐瞒?你给我拿一个w,这事儿我直接给你办利落。我打两个电话,出门就能打听出来,多大点事儿,还能查不出举报人?”
这边大伙凑在一起商量,张保存也走了过来。“听我的吧三哥,我也认定是沙老七干的。三哥我明白你心里顾虑啥,沙老七你半点儿都不在乎,你不就是顾忌他背后的小贤吗,不想跟小贤撕破脸起冲突。”
“三哥你这么的,我马上从外五县调几个懂下手的人过来,咱掏个三万五万,摸到78线,直接把沙老七两条腿掐折,给他腿干废!”
“他就算死不承认是他举报的,等腿折了,就算问到头上,咱也一口咬定不认。啥时候他松口承认局是他举报的,咱再认这事。多大点儿事儿,还讲不讲理了?再说沙老七,算哪门子大哥?”
旁边一众兄弟跟着附和,都劝三哥就这么办。三哥沉默着,一言不发。
赵岩几个人在一旁催促,喊保存哥赶紧打电话。
张保存拿起大哥大,走到走廊去打电话。
张保存当年在白城、大安一带名气极大,比董晓阳吃得开,面子甚至不输贤哥。
这人是真有本事,三哥当年出事蹲进去的时候,全靠张保存帮他照看场子,没有张保存,就没有红林三哥如今的局面。
站在走廊,他拨通大安那边的号码。
“喂,我是你保存大哥!”
“诶,咋的了大哥?”
“我问你,你身边有没有敢下手的干将?”
“哎呀我操,保存大哥你这话说的,咱是干啥的你还不清楚?我跟你们没法比,你们吃香喝辣开局挣钱,我就靠打打杀杀讨生活。手底下别的缺,就不缺敢下死手的人。”
“行,那你给我调三四个过来。咱不差钱,人到长春之后,我给你地址,还有目标长啥样。你们蹲点等着,带上家伙,见面不用废话,直接把两条腿干折!”
“不是保存大哥,带家伙行事,不会惹出大麻烦?”
“不冲突,没事儿,长春这边我都摆得平。”
“行,大哥,我们现在就动身?”
“现在出发,到宽城区站前找个小旅馆落脚待命。”
“好嘞,放心吧保存大哥。只要钱到位,啥事都给你办明白。”
张保存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办公室的方向: 三哥你放心就完了。现在这帮小子都不把咱局东放在眼里,啥阿猫阿狗都敢跟咱呲牙,我他妈就不信这个邪。今天咱就试试他的深浅,直接把沙老七干废。
这边众人紧锣密鼓安排,姜铁子也出门了,拿着大哥大托关系打探,想要坐实是不是沙老七告的密。
而贤哥这边的圈子,消息也慢慢传了过来。
沙老七刚睡醒,躺在站前小宾馆的床上。
张可欣跟他交情很深,昨天亲眼看见七哥挨揍,拿起电话直接打给沙老七。
“喂,七哥啊。”
“谁呀?”
“哎呀妈呀,七哥还没睡醒呢?”
“不是你他妈谁啊?打电话干啥?”
“七哥,你在哪呢?”
“我在光复路呢,还能去哪儿。”七哥迷迷糊糊随口回着。
“啊,你这心可真大。”
“你到底有没有事儿?没事我挂了。”
“七哥,你过来一趟呗,我们在南海洗浴,大伙在这儿聊天呢,过来唠唠闲嗑,给你找小妹儿放松放松,泄泄火。”
“操,我一天正事忙不完,哪有空闲逛?咋的,找我办事?找我办事我可不白干。”
“七哥你来吧,百分百是好事。”
“你不说啥事我不去。”
“七哥,你仔细听好了,赵红林的局昨天让人给抄了!”
七哥本来瘫在床上,听见这话“扑棱”一下直接坐起身。“你说啥?赵红林的场子昨天被抄了?哎呦我操,真的假的?”
“七哥,我逗你干啥。不过这事,也未必全是坏事,你赶紧过来。”
七哥说:“行了行了,等着我,谁也别走,我马上就到!”
七哥挂了电话,拦了一台夏利出租车,直奔南海洗浴。
挂电话时他一拍大腿,心里暗自狂喜: 操他妈的,天助我也!老天爷都看不惯他们,我倒要看看赵红林这下怎么收场。
沙老七赶到南海洗浴,一把推开办公室门。
手揣在兜里,深秋时节脚上一双单皮鞋,脑袋一晃一晃慢悠悠走进屋,嘴角扬得老高,心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七哥一进门,贤哥这帮弟兄全都看向他。
“老七,卧槽,你出门捡着钱了?啥事儿乐成这样?”
“啥事儿?好事呗。可欣你刚才跟我说的,到底有没有这事,别拿你七哥寻开心。”
“七哥,千真万确,夏小哥也在这儿,刚传过来的消息。”
“哎呀妈呀,长春还有敢干这事的人?真敢下手!在哪儿抓的?我跟赵红林动手那次,他就是在乐府摆的局对吧?”
“据说场子规模不小,就是乐府酒店抓的。”
“不对啊,赵红林常年在那儿开局,这人虽说心眼坏,但关系网很硬,手里那么多门路,怎么能栽这种跟头?不过这事挺解气。不管是谁干的,要是让我沙老七查到是谁举报的,你们一定告诉我,七哥得好好谢谢人家。”
七哥这话一落,南海洗浴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接话,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沙老七。
这目光看得七哥浑身发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是啥意思啊?大伙都瞅我干啥?”
张可欣往前迈了一步。“七哥,外边都传是有人举报点的炮。”
“我知道是有人点炮,你刚说完。”
“七哥,风声已经传开了,咱都是自家兄弟,你就别装糊涂了。外面都在说,这事是不是你干的?是你点的炮,你大方承认也没啥。大伙都说,就是你!”
“嘶,不是他妈可欣,你在这儿跟我闹呢?你是不是闲的?谁传话说我点的炮?”
“你看老七,你跟我急眼干啥,道上都这么传。”
“全这么说?谁说的?”
“你也别跟我发火,我就是听来的。我跟你说,五六十个w全都被扣走了,这笔亏空,赵红林得自己掏钱赔给那些老板。人家那边现在正研究对策。”
“那他妈研究啥?钱被六扇门收走了,他们还能咋样?不服还能去硬抢?想跟六扇门硬碰硬?扯犊子呢!”
“七哥,这事真不是你干的?”
“我翘他妈的!谁再敢说是我干的,我拿钳子给他满嘴牙全掰下来!到底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
“行了七哥,我张可欣也是好心提醒你。赵红林、刘奎燕、韩涛、董书颜这几个人绑在一起,在长春都是有分量的人物。这两天你收敛点,别太招摇,千万别在78线落单被人堵住。真要是被他们抓到,后果你自己掂量。人家已经放出话,打算去78线找你!”
张可欣这是特意提前给沙老七递个警钟。
其实红林那边还没对外放消息,只是私下安排人手,可欣故意把风声透给他。
沙老七本就是火爆性子,当场就炸了。“我操的了啊!我就真不信这个邪!沙老七把话撂这儿,就算这事不是我办的能咋地?就算真是我干的,又能怎么样?我有啥毛病?”
“我拿着钱去捧他的场子,反倒挨一顿拳脚。后来我上门讨要说法,赵红林还百般阻拦。就算是我举报的,能咋地?还想跑到78线找我?行,我现在就给赵红林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