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这下不敢再有丝毫轻视。
但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岁寒书院的院长，会来这里。他之前虽然也听说，似乎岁寒书院和清灵观有些矛盾，但也没往心里去。还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果现在对方直接找上门来了。
薛正食指在前方一划，立刻在雪地上形成一条细线，于此同时，薛正的声音变得穿透力十足：
“自今日起，清灵观之人不得越过此线。”
这句话直接穿过清灵观的阵法，传入到每个弟子耳中。
最后薛正还对道人笑了笑，“给道友造成不便，还请见谅。”
道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处于震惊之中。
许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如果我还是要出去呢？”
薛正淡淡一笑：“你可以试一试。”
道人还真的往前迈出一步。刚刚在心里一顿分析之后，他还是觉得薛正不会向他下死手。
好巧不巧，这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道士。
在迈出一步的时候，道人可以感觉到很多道神识落在自己身上，显然清灵观不少人都在关注着这里的情况。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清灵观之内，四周是几个神情错愕的同门，显然对于他的突然出现，也感到诧异。
再一提灵力，道人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被封住了。还想再尝试，却听到一个声音说道：“你不用试了，他的禁制我一时之间都解不开。”
没有了修为的道人自然没察觉到后面是谁，似乎耳力都受到影响。回头一看，才发现竟然是观主，连忙恭敬行礼道：“这要怎么办？”
“你回去休息吧。过几个月，你的禁制自然会解除。如果我强行替你破开禁制，他一定还有后手。”凌熏真人说道。
道人不由得欲哭无泪，自己怎么这么欠，非要迈出那一步呢？
而凌熏真人在交代完这弟子之后，下一秒，已经出现在薛正身前。
“你终于肯出现了。”薛正淡淡笑道。从薛正靠近这里的时候，凌熏真人应该便有所察觉。只不过她全无反应，甚至昨晚薛正主动想要和凌熏真人沟通的时候，还遭到拒绝。因此薛正才选择这样做。
“你要如何？”凌熏真人直接问道。
“我要你交出一白。”薛正道。
“不可能！”凌虚真人当即回绝，“将他交给你，无疑是让他送死。”
薛正淡淡一笑，“他对我弟子出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我们可以进行赔偿。”凌熏真人说道。
“如果所有的伤害，都可以用赔偿来弥补，那伤人者只会更加肆无忌惮。”薛正淡淡说道，“如果真的要赔，那把他的命赔给我吧！”
“那就没得谈了！”凌熏真人说道。
薛正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一白是对陈尘出了一掌，我也不求别的，让他接我一掌。之后他是死是活，我都不再过问。”
凌熏真人陷入迟疑，一白真人虽然只是七品初期，但她认为接薛正一掌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不至于丧命。
凌熏真人正想说这件事要跟一白真人商议，突然身后一声怒喝响起：“当我清灵观就是好欺负的不成！”
薛正朝凌熏真人身后看去，发现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道士，浓眉短须，眼睛瞪得很大，其中似乎有着滔天怒意。
“擒虎道友这话没错，清灵观自然不是好欺负的，但我们书院也不是。”薛正反问道：“难道只许自家欺负别人？”
这是擒虎道人，也是清灵观的七品。其名字的由来，便是其二品之时，以一己之力擒杀三品灵虎，他也由此开始转为体修。
“之前也派人去书院赔礼……”擒虎道人怒道。本来他脾气就极为暴躁，加上之前去书院的，还是他门下弟子，结果被李玄一个眼神就吓了回来，让他很是气愤。
此刻薛正还找上来，他更是无法忍受。
“很简单，因为书院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一白。既然你们不愿意交出，那我也只好亲自过来了！”薛正淡淡说道，“擒虎道友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大可以往前一步。”
“当我不敢吗？”擒虎道人冷哼一声，他早就想出手了。
“回去！”凌熏真人却坚定说道……
大殿内，擒虎道人还愤愤不平，“难道真让他一个人欺上门来？要我说，合我们几人之力，直接将其擒住。也灭一灭这岁寒书院的风头。”
之前李小云拥有纯阳真火的事情，便在修士和灵兽之中引起巨大反响。然后还重伤原宏，更是让那两人风头大盛。
本来这些事都快淡下去了。但前不久，又传出这两人在黄林比试中力压灵兽，然后更是在北海上击杀魏欣。再次将快要沉寂下去的热度点爆。
对此擒虎道人自然是满心不服，他知道清灵观的凌飞雪同样出色。对凌飞雪极为骄傲的他，对李小云二人全无好感。对书院自然也是颇为不服。
殿内其他人脸上也有不平之色，显然哪怕他们是道人，该生气的时候还是生气。当然如果换做道玄宗，是不是还会这样？这就不得而知了！
凌熏真人则是有些头疼。原本她已经在心里认可薛正的提议了。一白既然对陈尘出手，那去接薛正一招也合情合理。对她而言，将这个矛盾保持在一白真人和薛正师徒之间是最为合适的，这样不管怎么闹都属于个人矛盾。因此昨晚她没有见薛正，是想让一白真人亲自出面。
可惜一白到现在都似乎对这件事全然不知。这也是凌熏真人头疼的一个原因。这清灵观，并非所有人都服自己。而自己，也不好对一白真人做什么。
或许薛正就是想到了这些，才做出这样的举动。但他怎么确保，这事态不会升级？
“难道你真的想两派开战不成？”一个老头这时候睁开有些惺忪的眼睛，瞪了擒虎道人一眼。而擒虎道人显然不敢顶撞此人。
凌熏真人一喜，这老者平时很少支持自己。
是啊！还有人比自己更不想让事情闹大。
老者道号夜熊真人，辈分比凌熏真人要大，同样是七品中期的修为。擒虎道人之前便得到过他的指点。基本大殿里的人，之前都得到过夜熊真人的指点。因此他不敢不尊敬。
“师叔认为应该怎么办？”凌熏真人借势问道。
“本来这应该是他们个人的恩怨，但薛正身份还是特殊啊！”夜熊道人这样感叹了一句，便再次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凌熏真人心里确实很满意，至少她可以确定，夜熊真人想的和自己一样。
“那现在应该怎么做？”擒虎道人讪讪说道。
“既然他不让我们出去，那我们便不出去。”凌熏真人笑着站起来，“我要开始闭关了。”
不少人立刻明白了凌熏真人的话中真义，于是从这一天开始，清灵观的六七品修士里，有不少人都开始闭关……
……
……
此时的李小云，正躺在冰原之上，身旁是一头刚刚被他打死的五品灵兽。
几天前在小酒馆里的对话，此刻不禁再次出现在李小云脑海之中……
当时李小云见王雨凝带着赵钰离开，有些百无聊赖的坐在原地。似乎此刻这凌寒大陆已经没什么东西能让他感兴趣了。而且想到赵钰在修行上一直有人引导，李小云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客官！酒来了。”店伙计笑着给李小云上了一壶酒。
“我没要酒啊？”李小云奇怪道。他本人并不喜欢喝酒，以前不喜欢，修行之后不会醉，更没有理由会喜欢这东西了。
“就当是我请你的。”店伙计说着直接在李小云对面坐下。
李小云一愣，继而赶紧站起来喜道：“老师！”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聪明。”吴愠笑问道，“怎么猜出我的身份的。”
李小云笑着坐下：“如果你是七品灵兽，那雨凝师姐早就看出来了。但她却把我一个人都在这里。不过我很好奇，你老人家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从你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吴愠笑道，“只不过魏柯没有看出来罢了。”
李小云想想当初和自己要钱的店伙计，心里就有些无语，这算是什么怪癖？
“不过现在的我，也不过是一具分身。”吴愠说道。
“那本体在哪里？”李小云问。
“不能告诉你！”吴愠摇头道，“也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那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李小云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吴愠听李小云这样问，顿时有些气，“本来我就忙得很，结果你还在外面到处惹事，还得我给你擦屁股。”
李小云苦笑道：“可不是我主动惹事，是刚好都发生在我身上了。”
吴愠没再纠结这件事，而是转变话题道：“这次来，还有一个原因，事关你突破六品。”
李小云顿时认真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所谓入道，便是对自己未来的一个选择。”吴愠说道，“选择之后你才知道要从哪里入道。在这之前虽然便有各种修士的分类，但终究还不到这一步。但如果要进入六品，你就需要把这些想清楚。之前让你在书院六峰跟着他们学习，是为了让你博采众长。现在却不能什么都学。”
李小云陷入沉默。
“你想好了吗？”吴愠问道。
李小云摇了摇头。此刻他突然无比羡慕赵钰，知道哪一个更适合，因此可以坚定道做出选择。
“这也正常，因此我才要来。”吴愠笑道。如果李小云真的稀里糊涂的选择一个，他反倒会有些失望。
“老师有什么建议？”李小云高兴道。
“这终究是你自己的事情。人的一生要面对很多难题，有的我可以帮你解决，就像帮你躲避那些七品的探查。有的却不可以。而这一个，便是后者。”吴愠说道，“人在不知道该选哪一个的时候，往往听天由命，但这一次，我不希望你再糊里糊涂的。”
“这一次？”
“你的性格我现在也大致清楚。”吴愠解释道，“根本不像是一个从小饱读诗书的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从小迫于无奈做出最终选择，才成了现在这样。其中有的选择未必就是坏事，但很显然，在有些时候，你缺少自主性。”
李小云默认，不得不佩服吴愠的厉害。从小他读书都像是被现实的潮流推着往前。虽然他成绩不差，但他很少有发自心底要做什么的念头。之后的选专业和考研也是。只是没想到，这种性格竟然影响到现在。
“但你也不用急。你才刚到五品没多久，时间还很充裕。但之后你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不能再回避，而要多加考虑。”吴愠提醒道。
“知道了！”李小云认真道。
“然后便是要给你讲一些故事。”吴愠微微一笑，从旁边拿了两个酒盅，给李小云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轻轻抿了一口，吴愠沉醉着说道：“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选择的吗？”
李小云摇了摇头。
“当时我便好酒。”吴愠说道，“但真正吸引我的，是那种意识飘忽不定，似乎不受当前情况影响的感觉。因此我的道，便是自在极意。”
李小云一愣，“不是礼乐射御书数？”
吴愠笑道：“本来我便在六峰之外，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入道的道，本就纷杂。选任何一个都可以。礼乐射御书数除了礼和数，其他的直观上看，更多像是术，而非道。只不过最后由术入道了，才成了现在的模样。厉害的人，能直接入道，便不需要借助这些术。”
李小云说道：“那应该更难吧？”
“自然！”吴愠点头，“之所以现在的修士有这些分类，是因为由术入道更容易。就像剑修，花个几百年上千年在剑道一途摸索，要以此入道自然更为容易。”
“那老师当时是怎么入道的？”李小云好奇道。
“戒酒！”
李小云一愣，这算什么？戒酒就能入道了？问题是你现在不也是嗜酒如命吗？
“别看我现在喝酒。”吴愠似乎看穿了李小云的心思，“但此刻这酒对我来说，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了。当你反应过来，吸引你的不再是事物本身，那你就算是摸到门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