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座椅底部一声脆响。
银幕后方,轰然爆燃。
白光炸开。
不是火光。
是铝热剂瞬间反应释放的强辐射光。
亮度超太阳表面。
持续0.3秒。
影厅所有夜视设备——包括黑脸佩戴的单目镜——同步致盲。
银幕被熔穿。焦黑边缘翻卷。热浪掀动前排座椅塑料罩。
烟雾升腾。
呛人。带金属灼烧味。
周晟鹏没睁眼。
他伏在座椅间,右耳朝向通风口方向。
听见了。
金属刮擦声。
通风管内,有人在快速爬行。
不是周影。
周影还在管里。
这声音更重。更急。是黑脸弃管跳下。
周晟鹏左手摸向腰后。
没枪。
他早把枪给了周影。
他摸到裤兜里的弹壳。7.62x51mm。还烫。
他把它攥紧。
指腹被棱角割破。血渗出来。
他没松手。
影厅大门外,传来硬底皮靴踏地声。
节奏快。密集。停在门口。
门把手转动。
卡死。
里面没锁。是门框变形。
一声闷响。
门被踹开一半。
烟雾涌出。
陆勇站在门口。防弹衣反光。枪口平举。
他身后,六名特警鱼贯而入。
盾牌组前压。
步枪组散开。
红外瞄准器红点扫过每一排座椅。
周晟鹏仍伏在原地。
烟雾中,他慢慢抬眼。
视线穿过弥漫灰白,落向最后一排通风口。
格栅歪斜。
下方地面,有半枚沾灰的鞋印。
周影还没下来。
黑脸已经落地。
而陆勇的人,刚进门。
三股力量,挤在同一空间。
烟没散尽。
枪没收。
人没现身。
周晟鹏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左手松开弹壳。
任它掉进座椅缝隙。
右手,缓缓抬起。
指向通风口方向。陆勇没进影厅中央。
他卡在门口,枪口压低,扫视烟雾轮廓。
六名特警呈扇形压入。
盾牌组抵住前排座椅边缘,步枪组跃上台阶,红点在烟中游移。
没人开枪。
他们等命令。
周晟鹏仍伏在两座之间。
左耳贴着冰冷金属扶手。
右耳听见了——通风管内,两具身体撞上弯道。
铁皮嗡鸣。
一声闷哼。
不是周影。
黑脸跳下来了。
但没落地站稳。
周影先到。
他在通风口内侧翻出,匕首反握,膝撞黑脸后颈。
黑脸踉跄前扑,单膝跪地。
周影左手扣他腕骨,右手匕首上挑。
刀尖刺入小腿外侧肌群下方三厘米,斜向上一划。
韧带断。筋膜裂。脚踝瞬间失力。
黑脸倒向右侧。
周影左手发力,将他整个人从四米高处掼下。
不是扔。是甩。
肩胛为轴,腰腹拧转,全身力量贯于臂肘。
黑脸后背朝下,砸在19排过道水泥地上。
骨头没断。
但脊椎震颤,喉头涌血。
周晟鹏动了。
他起身,跨过座椅扶手,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黑脸右小腿伤口上。
用力。
黑脸抽搐。
周晟鹏蹲下。
右手捏住黑脸后颈皮肤,拇指按压。
指腹触到凸起。
硬。微热。
一枚植入体。
直径八毫米。边缘有新鲜结痂,但未封口。
底下是皮下导线,接入枕骨下方神经束。
“牧羊人”的东西。
不是遥控器。
是读取+反馈双模接口。
脑电波同步率超92%,才能压住死士的痛觉阈值。
陆勇快步上前。
“周先生,人交我们。”
他伸手要架黑脸胳膊。
周晟鹏没答。
他左手探入黑脸衣领,指甲撬开植入体盖板。
塑料壳裂。
银色针脚暴露。
他拇指顶住中心触点,向下猛压。
“咔。”
电极弹出。
黑脸眼球暴凸,瞳孔散大。
喉咙里挤出嘶声,像破风箱漏气。
随即瘫软。
周晟鹏松手。
电极躺在掌心。
底部蚀刻一行微码:
bS-741-LV09-t
他没收。
直接塞进西装内袋。
陆勇皱眉:“这是证物。”
周晟鹏抬眼。
“你查基站编号,还是查他脑子里谁下的令?”
陆勇嘴唇绷紧。
没再伸手。
周影已落地。站在周晟鹏侧后方。
呼吸平稳。匕首收回靴筒。
袖口有擦痕,但没血。
周晟鹏直起身。
看一眼银幕残骸。
焦黑边缘还在冒青烟。
他转身,走向出口。
没回头。
烟未散尽。
红点仍在扫射。
但他走出门时,所有枪口都垂下了半寸。
车停在影院后巷。
郑其安在副驾。
笔记本亮着。
信号条满格。
周晟鹏坐进后座。
把电极放在郑其安手边。
“解码。物理层。不要网络协议。”
郑其安戴上手套,镊子夹起电极。
放大镜下,蚀刻码旁有一圈微弱荧光环。
他调出频谱分析界面。
输入bS-741-LV09-t。
光标闪烁。
等待响应。
周晟鹏闭眼。
手指按在太阳穴。
三秒后,睁开。
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
一个未命名的基站列表正在加载。
第一行,信号强度:-58dbm
第二行,地理标签:未知(跳频中)
第三行,最后握手时间:00:03:17前
郑其安轻声说:“它还在发信。”
周晟鹏没说话。
他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
知道这不是终点。
是入口。
周晟鹏回到总部时,天刚亮。
楼里没人走动。走廊灯亮着,但冷白光下,连影子都显得薄。
他径直走向数据中心。
郑其安已在等。笔记本摊开,电极放在防静电垫上,镊子悬在半空。
“解开了。”郑其安说,“物理层密钥是跳频偏移量,不是密码。它不加密内容,只校验信源。”
屏幕右下角跳出新窗口:通信日志。
最近七十二小时,共十九次握手。
全部指向一个离岸账户——开户名:梧桐山慈善基金会。
实际控制人:七叔。
郑其安点开资金流图谱。
箭头从基金会账户出发,分三路:一路进瑞士信托,一路转马耳他空壳公司,最后一路,回流到本地三家建筑公司。
那些公司,全挂靠在七叔名下。
“钱没动。”郑其安说,“但每笔进出,都附带一段十六进制指令。我们截了一段。”
他敲回车。
一行代码展开:
【bS-741-LV09-t|SYNc|FUNd-LocK|GRANt-LEVEL:7】
周晟鹏盯着“GRANt-LEVEL:7”。
七叔的编号。
不是代号。是权限等级。
他转身就走。
廖志宗在楼梯口站着。烟没点,夹在指间。指节发白。
“阿强的事,我查了。”廖志宗开口,“他老婆上月在私立医院做透析,账单是我批的。但我没批过海外转诊。”
周晟鹏没接话。他把U盘递过去。
“七叔书房,东墙博古架第三层,紫檀座钟背面。手记在钟摆夹层里。你带人去取。不要惊动他。”
廖志宗没伸手。
“他今晚十点,要见市里两位副局长。”他说,“祠堂那边,也递了话,说要重议长老团章程。”
周晟鹏抬眼:“那就赶在他开会前。”
廖志宗沉默两秒,接过U盘。
两分钟后,七辆黑色越野驶出总部后门。车牌全无。车窗贴黑膜。
周晟鹏没跟去。
他坐在监控室,看实时画面。
镜头一:宅邸正门。
铁艺大门紧闭。
门柱两侧,四个穿工装的男人靠墙站着。
腰线硬,手垂在裤缝,但拇指始终朝外。
不是保安。是枪手。
镜头二:后巷。
围墙高两米四。
红外对射已失效。
但墙头新加了三处震动传感器,红灯微闪。
镜头三:主楼二楼露台。
窗帘没拉严。一道人影站在玻璃后。没动。只看着楼下。
是七叔。
苏凌是在警局门口被接出来的。
她没问原因。
上车就摘掉假发,抹掉眼角药水痕迹,从内袋掏出一枚纽扣式记录仪。
“他书房有两套安防逻辑。”她说,“声纹锁认七叔本人。但钟表上发条时,机械震动会短暂覆盖红外扫描——三秒窗口。”
周晟鹏点头:“你进去,取东西。出来前,别碰任何电子设备。”
苏凌没应。她下车,绕到侧门。穿园丁制服,推一辆剪草机。
十一点零七分。
监控画面里,她进了书房。
十四秒后,钟摆晃动幅度变大。
十七秒,她退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封口。
里面是一本硬壳手记。
纸页泛黄,边角磨损。
扉页用钢笔写着:癸未年冬,公积金清册。
周晟鹏打开扫描件。
第一页:周晟远被逐当日,账面划出三亿欧元,名义为“海外资产重组预付款”。
第二页:收款方为列支敦士登某信托,受益人栏手写:bS-741。
第三页:分红明细。
其中一笔,标注“廖志宗,八年,累计返还红利:八百六十二万”。
数字后面,画了个叉。
旁边小字:已截留,充作牧羊人首期运作金。
周晟鹏合上屏幕。
他拨通廖志宗电话。
“包围完成没有?”
“完成了。”廖志宗声音低,“但他的人,把门堵死了。”
“开门。”
“他们说——要见你本人。”
周晟鹏起身。
他走出监控室,穿过长廊,推开总部大厅厚重的合金门。
巨幕还亮着。蓝光映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站定。抬手。
技术人员立刻接入信号。
手记扫描件投上巨幕。放大。停在那页分红记录。
廖志宗就站在大厅中央。
身后是二十名堂口骨干。
所有人抬头看着屏幕。
看着那个叉。
看着那串数字。
廖志宗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抬手,向右侧一挥。
两名执法队成员上前,摘下腰间对讲机,扔在地上。
咔嚓两声。
接着是第三台、第四台。
直到所有对讲机堆成一小堆。
廖志宗走到前台,拿起扩音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