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墨咕噜一口灌下气泡水，恶趣味地瞅着张老道。
“师弟，你悟出了什么？姐姐我为何丝毫看不出你有任何得道超脱的迹象？”
张老道洒脱自如，淡然中透着无所谓。
“求什么得道超脱？灵魂超脱了便是。”
他话语陡转：“可惜后来听说蒲留仙被米家老祖抓回去，炼成了鬼器。”
“老道当时特意去救过他，甚至偷出了米家的句读骸榻。”
“只是当时的他不想走，自个儿又飞回米家了。”
他摇摇头，叹声道：“老道知道他在米家有个记挂的女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回了虎穴......老道无奈呢。。”
陈坤和陈贵林听到这里，立马有了精神。
至于蒲松龄的花边八卦直接被他俩忽略。
陈坤抢先问道：“张老道，那你知道进了句读骸榻之后......后遗症该如何解？”
“不错。”陈贵林恨恨道，“我觉得那就是某种特殊的精神催眠，肯定有办法破解。”
张老道目光在两人身上多停了一瞬，嘴角慢慢咧开。
“话说，你们俩被安排了故事，最后都入戏了？”
陈坤两人齐齐摇头，死不承认。
张老道不戳破，自顾自往下说。
“后遗症改不了的。”
“故事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
“就像灵魂的记忆，手脚的习惯，改不掉的。”
见两人神色微微沮丧，张老道捋了捋发型，又补了一句。
“没事的，你们看老道，每天潇洒不羁，不也挺好？习惯就好。”
陈坤和陈贵林看着他那一副不修边幅的邋遢模样，心里更丧了。
彩墨看不惯张老道的臭美，她满脸嫌弃。
“张师弟，合着你变丑了、变贱了，就这么来的？”
张老道耸耸肩。
“习惯就好，万物不看外相，要看内在。”
“老道悟透了，就是如此便是。”
陈贵林收拾情绪，又好奇问道：“张老道，你说了半天悟了，可你悟了什么？说出来让我们学习学习。”
张老道表现得更无所谓，话匣子彻底打开。
“告诉你们也无妨。”
“老道是从虚无空灵中入了窄门。”
“说来是运气，更是机缘，才叫老道遇上了留仙居士。”
他故意停顿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自打老道在留仙笔下找回自己之后，其实还没到‘悟’的层次。”
“也仅仅是在虚界内伴同留仙虚度了整整两年光阴。”
“在那段时间，老道只是看他写书，慢慢就成了他的书友。”
“后来老道发现，留仙写的书，书名乱七八糟，内容更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根本没有主线。”
“可那时老道闲得发慌，慢慢读下去，还真品出了味儿。”
他目光逐渐内敛。
“有一回老道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写书？”
“留仙的回答让老道感到意外——他说他就是闲得发慌，随便打发时间而已，反正他写这些书的目标，就是希望有一天让更多的人看到并喜欢。”
“我当时听了一愣，就问他：想让更多人看到并喜欢，为什么不取个像样又吸睛的书名？最后出去外面刊印发行，就能让许许多多的人看到了。”
张老道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留仙说：那样就太快了，他会觉得更无聊。”
“只有有缘的人看到他现在写的书，他才会觉得开心。”
“他言老道便是有缘之人，老道看他的书而高兴，他会跟着高兴。”
“闻得留仙此言，老道豁然开朗——原是要为自身寻觅一件貌似枯燥乏味之事去践行，反倒不会心生无聊与空虚之感。”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留仙像是知道老道有所明悟，他又说道：不要在乎别人，也不要在乎自己的情绪，埋头一直做就行。”
“我当时怔住了——这便是所谓的‘追寻那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砥砺前行，生命之火方能熊熊燃烧’。”
“我当即问他：留仙，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张老道放下酒杯。
“留仙的表现和我现在的模样很像。”
“他说他的目标好多年没变过——从虚界之外，到如今身处虚界，他从始至终，一直都在创造爱情。”
陈坤和陈贵林齐齐呆住。
创造爱情——这话他们都听蒲松龄讲过。
彩墨也难得安静下来，低头思索了会儿。
陈坤沉思片刻，很快抬头。
“所以，张老道，你后来做了什么无聊的事？”
“孺子可教也。”张老道朝陈坤稍稍颔首，他的双眼仿佛一下子亮了光。
他从怀里掏出一口小小的黑色棺材，宝贝似的放在手心里摸了摸。
“所以，老道后来养了阿飘。”
“而老道的终极目标，就是要把她养成一个正常人。”
陈坤他们三个听着张老道的无聊事儿，一个个都快无语死了。
彩墨反唇相讥：“张师弟，你这又是什么恶趣味？把鬼养成人，很难吗？”
张老道却摸着手里的小黑棺，仿若爱不释手。
“那你们是不晓得，阿飘......她可不简单。”
“她是老道从苍茫深处一虚界里头抓来的。”
“说来都是缘分，老道第一眼见着她，就被吸引了。”
“她没有人格，却有人样。”
“她没有灵魂，却有人魂的本能气息。”
“这还不算完。可单凭老道刚才说的那两样，老道问你们，阿飘......她稀不稀奇？”
三人纷纷露出惊奇的表情。
陈贵林问道：“张老道，你养的阿飘，不会是荒界之外的异族吧？”
张老道笃定地摇头。
“不可能。”
“阿飘很有人味儿，那种人类的味道，肯定不会错。”
“就是有点古怪，老道养了好几年，倒是越养越有盼头了。”
他满脸美滋滋，像在夸自家孩子，又摸了摸手里的小棺材。
而陈坤盯着他手里那口小黑棺，转而问道：“张老道，你手里这棺材，是不是一个叫棺伯的人给你做的？”
张老道闻此言语，双眼微眯，凝视着陈坤，久久未移开视线。
“坤小子，你又是怎地晓得？”
“棺老头那家伙，老道好久没见了。”
“其实上次在哀老山，老道就想找他聊聊闲话，就是时机不对，后来就找不到人了。”
陈坤沉默了三秒钟。
“他死了。”
张老道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少有露出几分狠厉：“死了？”
陈坤肯定道：“死了，就死在句读骸榻里。”
张老道没再问询。
他眼皮垂下来，盯着手里那口小黑棺，拇指在棺面上来回蹭着。
好一会儿，他才怅然开口。
“唉......就这么没了。”
“老道还以为，那死鬼很难死呢。”
他惆怅地把小黑棺收好。
“可悲，可叹。”
“地府几万年才出的这么一朵往生火，说没就没了。”
“往后要想再找这么一朵有血有肉的往生火，怕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