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想看这些人得意洋洋的嘴脸。”百姓中，不少人看到官员士绅群体开始得意，便不由自主地面露厌恶之色。
这种嘴脸，真真是让他们反胃。
别说经过前面奴变的一整个故事，让他们看到这些士绅的嘴脸就想起来奴仆的悲惨遭遇，以及最终还是反抗失败的悲惨结果了，就说这种得意洋洋的嘴脸，也很快就让其中不少人直接联系到了自己生活中见到的一些不公之事，不公之人。
这样的嘴脸，真是……反正基本上都是在那些占了便宜坑了别人的人脸上见到，而不是寻常人脸上。
“怎么不不可能不与天地同休？”另一个人也开口，言辞间不免愤愤，“就算大户人家肯定少不了要奴仆服侍，但是至少确实可以不让人世世代代都为奴吧？那种只有一代为奴，奴仆的儿女不能直接算是奴仆，如果没有卖身契那就自然算是良民，这总还是可以的啊！”
这话确实非常符合百姓们的想法。
那确实不可能让大户人家都没了奴仆伺候，这不可能，那些大户人家当然要有奴仆伺候，别的不说，大户人家谁会自己干那么多活？
要是这么说，那奴仆这个存在本身确实是长长久久，指不定就要与天地同休。
但是这个士绅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他就是想要说，只要当了奴仆，那么子孙儿女就是要世世代代为奴！
这可就不对了。
虽然奴仆肯定要存在，但是当了奴仆怎么就得世世代代为奴，连想要自己儿女后代不要一样为奴为婢也不行了？
这可不会说是与天地同休！
有人冷不丁插了一句：“而且这人还特别高高在上……”那句什么“真奴语也”，这话说的，一听就是在嘲讽瞧不起奴仆，也瞧不起奴仆们的想法和话语。
虽然说实话，绝大部分奴仆那确实没什么见识，更没读过书，没什么学识，但是这些士绅难道就一个个都学富五车，才能过人了？
那些入朝为官的或许不一样，但是就他们这里，这可是有那等虽然被家里面押着读了书但是也依旧什么也说不明白的人呢！
这也是乡绅啊。
这也在他们这边挺有地位的。
对此，周围人都赞同不已：“可不是，那还说读书要当什么君子呢，这些士绅难道真就是什么君子了？”
“谁知道天底下到底有没有君子……但反正这些人肯定不是。”
虽然奴仆确实也不可能和主家一样，但是君子能这么对待奴仆？
群情激昂过后，许多人又陷入了低落的情绪中。
“……唉……”有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神情复杂万分。
这一声叹气仿佛也引动了其他人的愁思，一群人的脸色都变幻起来。
“唉，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有个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主家就是和奴仆不一样的，尊卑有别，主家哪可能真的多么在意顾虑奴仆呢？”一人低声道。
不论如何，尊卑秩序就摆在那里，君臣，父子，这主仆也是一样。
不论主家到底是个良善的还是恶人，常态下，那就是主仆尊卑，不能违背——当然，要是逼得人活不下去反抗那是另一说。
但就算是反抗，也从没有人说要不让主仆这个尊卑改变，或者不存在，即便是激进的主张，也是要求奴仆的身份不要世袭，自己作为奴仆，但自己的儿女子嗣不要自动就成了奴仆。
百姓们同样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们也只是觉得完全可以不让奴仆的子嗣也成了奴仆，搞出来这种“一旦卖身为奴，那就世代为奴”的情况来。
但是主仆尊卑，那也没办法。
“而且那个话说的……”还有人语气有些纠结，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那什么嘴巴，不是，鼻子当然应该长在眼睛下面，不能长在额头上，长在额头上那成什么了？……但是，我怎么觉得这说成是奴仆和主家，好像又有点不太对……？”
周围人面面相觑。
对此，有的人确实也有些类似的感觉，总感觉这句话哪里怪怪的，不太对劲，但也说不出来；有的人则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虽然不愿意，虽然确实很讨厌，但是这话也是实话，没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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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虽然讨厌这些士绅，但是对照这里面的一些话语还确实有几分赞同。
“天不变，道亦不变，董仲舒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他点头。
天地自古至今，乃至日后，那是亘古不变的永恒存在，这没问题；而同时，天底下的根本道理也是如天地一样，不会改变。
就像是太阳东升西落一样，这样的根本道理，怎么可能改变呢？
毕竟，根本道理，所谓的“道”，那也是根据“天”来决定的。
也因此，虽然王朝可以易主，皇位将会更迭，王侯将相也会改变，但是其中的纲常伦理是不会改变的，也不可能改变。
君臣父子夫妻，这怎么可能改变呢？天子受命于天，这怎么可能改变呢？同理，主仆尊卑，那也确实不可能改变，那就是世间的根本道理的一部分。
就像是他推翻蒙元，建立大明，光复华夏，但是君臣尊卑可不会随之改变——这也不可能改变啊！
这怎么可能改变呢？
所以，这一点来讲，这士绅说的还有几分道理，看起来也还懂点东西，不是肚子里半点墨水都没有的货色。
当然，这么一来确实是给了这些士绅继续压榨奴仆，同时想方设法扩大自身特权的借口，但那也是另一回事了。
限制士绅特权是必然的，但是谁可能反对“天不变，道亦不变”这句话？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所以后来那个朝廷，天是什么，道又是什么？”
他心里清楚，后来那个朝廷的很多地方有很大问题，但他确实也想不到那个朝廷究竟是如何处理平衡尊卑之分等级秩序的同时还好像反对这些……总不能真的没了尊卑秩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