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省兵力，五名地方重臣……然后还花了半年时间。”赵匡胤看着这一部分直摇头。
不用其他内容，也不用看这什么李自成起义或者张献忠或者其他起义情况，只看这一部分，就能管中窥豹，完完全全看出来明朝的衰弱，天下的动荡。
通常而言，即便是矿工暴动，更容易形成军队和战斗力，也不至于此。
镇压这样的起义，一省一地兵力难道还不够？不够也就罢了，调动两个省，基本也可以了——但明朝竟然发展到了调动四个省兵力的地步。
而地方重臣，也足足调动了五个……这是因为一个根本不够用，还是说一个根本指挥不动这些军队，还是说不相信一个人必须要分派数个人互相制衡，或者其他？
不管哪一种，问题也都挺大的。
再者，调动了四省兵力，镇压一场矿工暴动，竟然还需要花费半年时间……
这半年时间能够确定的，也不过是消灭了头领和主力，余部是否还有残留，是否还有人继续兴风作浪，都不能保证——这也是这些官员和朝廷对这种事情的常规操作，反正报功劳嘛，时间太长那可就不是功劳而是罪过了。
“一个矿工暴动如此，又怎么可能应对得了李自成和张献忠？”赵匡胤总结道。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李自成和张献忠更加强大，所以让明朝乱到连个矿工暴动都应付不好。
但不论如何，还是那句话，一个朝廷在面对一个地方的矿工暴动的时候都如此，那么即便不知道明朝末年天下大乱的人都完全能够从中清楚看出来，明朝正在走向覆灭。
而且，这故事还没讲完呢。
目标和口号，这铲平天下不公确实能算是口号，也还能算是目标，但南方农民起义发展过后就是如此吗？
恐怕不止。
【崇祯十六年，十二月，浙江奉化县一个叫做胡乘龙的人带着当地农民在雪窦山发动起义，自号“天萌国大将军”，这个称号别看带了个“萌”，但是和咱们现在经常说的“萌”可不是一个意思，没有卖萌，没有卖萌，没有卖萌！】
【这完全是对明朝的一种压制态度——大明嘛，天萌嘛，这不一看就比明朝更厉害？】
【同理，胡乘龙等人还直接改元，年号“宗贞”，意思是崇祯去头剥皮。】
【大家不要看着觉得很可笑，认为这些人就是口头上逞威风，还逞得非常没水准非常不高级非常没脑子，实际上这种表态非常非常难得。】
【因为这个太直白了。】
【不说普通农人能不能玩得出这种文字方面的表态，只说这种态度，那太直白了，直白到整个历史上都没有比较少见。大家要知道，不说朝中的大臣官员士绅了，就算是只说农民起义，或者一些政变宫变，大部分时候也都不会直接说皇帝的不是。】
【不论这个领头人他心里面究竟怎么想的——有的领头人真的没觉得皇帝有错，真心认为都是奸臣的错蒙蔽皇帝，皇帝还有救，是天子；有的领头人心里面已经觉得皇帝才是问题最大的，就不能让这个皇帝继续下去——他们对外表态基本上都不会直接对准皇帝，而是会说什么清君侧，反对贪官污吏，反对奸臣小人，或者兴复前朝皇室……】
【是的，即便是农民起义，也大多如此。】
【而胡乘龙这里，却直接对准了皇帝本人，而且不仅仅是痛骂皇帝如何，而是直接要把皇帝砍头剥皮……这种就是彻底撕破脸，一点余地都不留。天萌国这个国号同样如此。而且年号。国号双管齐下，这更进一步不留余地——只有国号，那是对朝廷不满，只有年号，那是对皇帝不满，换个皇帝还是这个朝廷。两者都有，那是既要杀了皇帝，又想要换个朝廷，不想要明朝。】
【当然，这种情况自然也能看出背后原因——活不下去了！】
【大部分人，只要还不到这个地步，多少都愿意给自己留点退路，哪怕这个退路实际上只是他们自以为的退路。】
【胡乘龙等人不过是寻常农民起义，却也直接对皇帝开嘲讽，彻底不给朝廷留余地，只能说明这些百姓们已经完全不怕死了，因为他们已经对朝廷彻底绝望，不这么干一样得死，所以倒不如把心中所有的恨意全都袒露出来。】
“而这还是出路更多赋税更低的南方。”朱棣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大明怎么就会走到如此地步！
普通百姓能做出这种表态，确实能够充分证明他们已经彻底恨上了朝廷，也彻底恨上了皇帝，完完全全不再对朝廷和皇帝抱有任何希望——不是简简单单对朝中贪官污吏不满，也不是简单的受到了一些为非作歹的官员的迫害所以寻求正义，同样不是觉得朝廷昏庸混乱所以想要个朗朗乾坤……
这是真的彻底恨上了朝廷和皇帝！这是真的完全不愿意给朝廷和皇帝任何机会！
一两个百姓恨上了朝廷和皇帝，不愿意给朝廷和皇帝机会，这当然是笑话，朝廷和皇帝还怕几个草民的恨意？还怕什么不给机会？
但是胡乘龙等人不是个别人。
他们只是南边无数普通百姓的缩影，或者代表。
跟着他起义的人都是这样的态度，周围的其他百姓或者参与其他起义或者沉默，但这不代表他们心中不是同样态度。
一两个百姓根本无所谓，但无数百姓都是如此……那朝廷和皇帝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这还是在南边！活路更多的南边！
怎么南边也能恶化成这样？耕种粮食更多，怎么就能到了走投无路宁可和朝廷彻底撕破脸的地步？除了耕种，其他活路难道也没有了吗？
朱棣此前确实一直对南方的情况抱有幻想。
因为李自成和张献忠主要也是席卷北方，南方虽然有涉足，但也就是川蜀湖广，江浙一带其实看样子还在大明的控制下，南明后来也以此为根基立足。
可原来，江浙一带的情况竟也如此……
那南明站不住脚，就不只有朝堂内斗、拥兵自重、私利高于家国等朝堂上的问题了，还有民间民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