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路从错胡城跑进大邑都,要死要活才在机缘巧合之下,拿到一枚。
而眼前这人,为了素不相识的潼山关军士,随手送出四枚?外加十万两银子?
牧家都不敢这么豪横!
银钱的事,尚且搁在一边,只论这金刚淬体丹。
金刚淬体丹所需的药材十分稀有,每年能炼出来的不过寥寥几颗,
常人得了一枚,当做传家宝都来不及,谁会嫌少?
他送出来,眼都不眨!
一般的达官贵人,去北蝉寺药局求到一枚,都会奉上香油千两,当做回礼。
可是,没人真当这淬体丹只值千两!
等闲之人,钱再多,连北蝉寺药局的门都进不去,不是谁都有资格来买淬体丹的!
谁心里不清楚,在那急需的紧要关头,一枚淬体丹,便是无价之宝。
“之前拿了一枚,我就答应过公子,会全力阻止南跋宗进入大邑。
如今你又拿出四枚!”牧婉婉看着丹药,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要我河东道精锐尽出,与他们不死不休啊!”
方后来笑了,“阻拦为主,斩杀其次!不是要风骑军拿命去填,只是困住他们,拦住他们!期限一年。”
牧婉婉有些动容,试探着问,
“他们明显是借道大邑,转向旧吴方向......
莫非,公子知道他们的筹谋?才下如此大本钱。”
方后来饮茶不语。
牧婉婉继续试探,
“公子不愿意说,便不说!
只是,你别忘了,南跋宗的巴上人可是知玄境!
实话说与你知道,牧家不惧其他人,唯独这巴知玄,我牧家不好得罪。”
“牧姑娘怕了?”方后来依旧笑得自然,“前几日,还说绝不放过南跋宗,怎么我这悬赏越高,你反而打了退堂鼓?”
牧婉婉犹豫了,“听闻巴上人这些年都在闭死关。这些人闯关而过,应该不是巴上人指使的吧?
方后来打断她的话,“牧统领放心,若是巴上人找过来,此事就作罢,丹药与银子,一样不会少你的!”
牧婉婉看他,并没有一副恼火的样子,脸色依旧平淡,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知玄高手,非同小可。你与巴上人的恩怨,我牧家不想知道,更不愿意竖此强敌。
若巴上人真的要插手,我牧家总得让步的,还请公子见谅!”
方后来点头,”无妨!我一直说尽力而为,就是没打算让你们牵涉过深。“
牧婉婉心里惴惴,“不过,我多问一句,是公子与南跋宗有仇,还是祁家?”
方后来微微挺起身子,“姑娘只当是我好了.......!”
牧婉婉脸色骤然发青,“你?……,你区区金刚境,胆子……”
“开玩笑罢了!”方后来哈哈一笑,端茶自饮一盏,悠悠道,
“只是与南跋宗有些过节罢了。
如你所言,我一个金刚境,哪里够资格牵扯巴上人。
祁家还得往大闵做生意,所以我还不好直接出手与南跋宗过招。
若不是牧节度使与大闵这帮贼人结下梁子,我也不放心请你们出手!”
牧婉婉听他的话,半真半假,很明显没有说全,只是问了他,他也不会说实话。
再看着这四枚丹药,烫手归烫手,但也确实心动,
“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不好好办事?”
方后来摆上茶盏,为两人各自倒上,“你会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会!寻常做生意,签契约,出了事,可找官府断是非......”
牧婉婉没有端茶,只习惯性束了束腕口,“但咱们这谈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涉及人命的买卖。
哪家官府也管不到。”
方后来缓缓坐下,苦着脸,“对啊,这事官府管不着,皇庭不愿管,所以牧统领要是赖账,我也只能认栽!”
牧婉婉瞠目,“你都敢对付南跋宗……你不应该拿话威胁我一番吗?”
“拿话威胁?有用吗?”方后来反问。
“你拿话威胁,确实对我没用……”牧婉婉拿手指,依次点过去丹药,“一、二、三、四……,
你嘴紧得很,不肯透露一点风声。
你没说一句狠话,但事实上在用这四枚丹药,威胁我!”
“姑娘言重了!”方后来说得不咸不淡。
“能一次能拿出四枚丹药的人,我河东道岂敢不小心!”牧婉婉黛眉微拧,“你放心,咱们的话绝不会泄露出去的。”
“买卖不在仁义在!姑娘觉着我是威胁你,大可以拒绝嘛!丹药我收回便是!”说着,方后来朝着丹药伸手过去。
牧婉婉立刻一掌横推,手腕瞬间翻转,抢先一把将四枚丹药全拢在手心,“这等好物,既然让我看到了。哪有放过的道理?”
她往后靠了半尺,
“我牧家本来就是要对付这帮人。
你既然肯出悬赏,我何乐而不为。
只要巴上人不出手,我就按照与公子的约定来办。”
方后来点点头,手继续伸笔直,摊开手掌,露出一只小瓷瓶,
“拿去装丹药!
不过,我的话还没说完。
咱们这买卖,还有些需要补充的地方。”
牧婉婉斜眼瞥他,伸手将瓷瓶拽过来,把丸药放进去,塞好盖子,
然后才开口:“你这是见我收了药,笃定我动心了。
好跟我继续往下谈条件,是不是?”
方后来浅笑:“其余条件不过是细枝末节。姑娘把丹药收好便是。”
“哼。未必!”牧婉婉手里捏着瓷瓶,“说吧,还有什么?”
方后来收手,往后一靠,“我答应出十万两作为奖赏。
但我现在没钱。”
牧婉婉立刻眉头一挑:“见我轻易答应,于是不想给了吧?
不愧是做生意的,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方后来摇摇头:“非也非也。朝廷不差饿兵!十万两肯定得给!”
牧婉婉眉头挑了挑,
“袁公子,这样吧,我替你出个主意!省得麻烦!
这次托你们祁家采买赈济之物,加上其他七七八八在一起,大概能凑个十万两。
这些银钱,牧家就不还了,直接另行调拨十万军饷去潼山关,便是抵了你所说的十万两奖赏。”
方后来含笑,”牧姑娘还说我打的一手好算盘,我看姑娘倒比我更适合做生意。心里立刻盘算好了!
只不过这些银钱,其实认真说起来,算是丰总管的。
我看还是把账分开算比较好!
不过,这些银子不急在一时!
而我所说的十万两银钱,确实需要牧家先行垫付。
垫付之后,我怎么还给牧家,那便是牵扯到另一桩生意了。”
牧婉婉眼珠子转了转,端起茶盏:“还有生意?你这弄的好像有些复杂咯!”
方后来继续往下说:“都说粮食生意稳赚不赔!
我也想掺和一下。
待河东道次水患退去之后,有劳姑娘立刻帮我做一笔粮食大单。”
“这大单,到底多大?”牧婉婉看着他。
这家伙怎么说着说着,绕到了粮草生意。
“有多少要多少。只是牧家得先从河东道筹集,然后自大闵悄悄避着人,运送到平川城地界。
无论姑娘送来多少粮草,我都会按市价还高出一成,照单全收。
之后,会奉上欠你的十万两银子。”
牧婉婉有些吃惊,“粮食筹集倒是不难,可你能吃的下么?”
“我不是什么什么时候都收的!得快!”方后来没有直接回答她,继续,
“河东道的水患,我找人问过,最多一个月便可消停。
只要水患一消停,姑娘务必着手将所有收集到的粮食,即刻发往平川城。
年关之前,我见到多少,就收多少。
年关之后,那就得看情况,斟酌着收了。”
牧婉婉转身去旁边,拿了一副算盘,假装思忖着,拨弄了几下,然后又悄悄看了方后来一眼,
大声道,“这么说来,时间很紧,但也不是办不到,我可以筹集到的粮食,市价得有一百多万两银子.......,这数目,你拿得出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