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也太......”渭澜一时语塞，话说的磕磕巴巴，措辞无序。
她的目光在那些数据之间反复跳转，像是一只被关在满是食物的笼子里的鸟，不知道该先啄哪一粒。
“怎么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洄尘见渭澜停下动作，还以为是自己什么地方有什么做的不对，三只银瞳同时微微收紧，那道竖瞳在夜色中亮了一瞬。
“不，不是的。”渭澜明面上匆忙回应，暗地里却已经开始了飞速计算。
可如此庞大规模的矿藏，即使是她，也得头疼一会。
她的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掐算着，指节在袖口的银丝水纹上一下一下地按着，每按一下都是一次计算，那些数字在她的脑海中翻涌碰撞，像是一群被惊动的鱼在狭小的池塘里来回窜动。
洄尘对于这一切自然是不知道的，只当是自己这个未来嫂子是在对悬磁浮山进行细致考究，所以并没有将其放在心里。
他甚至还往旁边退了两步，给渭澜让出了更开阔的视野，免得自己高大的身形挡住月光。
......
时间很快便过去半炷香功夫。
渭澜终于从头脑风暴中清醒过来，面带一丝解脱。
饶是见过了不下数十座山脉矿藏，今日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奇山山脉矿藏，她的额角沁出了一层极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是一层被风吹薄了的霜。
“总算是好了。”洄澈眼睛一睁，他已原地修养了半炷香，那点耐心早被磨没了。
他站起身，袍角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将脚边几片碎叶吹得翻了个面。
“总共是多少。”他问道，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期待，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会很大，只是不知道大到什么程度。
“这座悬磁浮山的矿藏，按照每年......百名人力的开采速度计算，大约等值于......四十七万八千五百六十点月华。”
唯恐计算错误，说到此处，渭澜甚至低头再次复验了一遍，足足三两个呼吸后才抬起头，重新肯定了自己的答案。“四十七万八千五百六十点月华，没错......”
“这么多？”洄尘当即傻眼。
他三只银瞳同时瞪大了一圈，那只竖瞳在夜色中亮得格外醒目，像是一枚被谁从鞘里拔出一半的匕首。
要知道自己辛辛苦苦从外界掠夺回一座悬磁浮山才得了五万点月华，而悬磁浮山每年的开采量居然......近乎是这项奖励的十倍？
“是的。事实上，从外界夺得山符地箓仅限于一种形式主义上的奖励，族内其实并不鼓励这种行为。毕竟若是掠夺得多了，势必会引起其他大族的反感与报复，我族历史上也有过多次这种经历......”
渭澜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踩到了一块不该踩的地砖。
“好的。”
洄尘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已在想下一个山符地箓该从哪里去寻找，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翻涌的云层上，三只银瞳中的光微凝，而事到如今他也忽然明白为什么渭澜方才脸上那奇怪的表情是怎么来的了。
准是这丰富的矿藏吓到她了！
“这样的月华算是多的了？”洄尘继续盘问。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东西的意味。
“很多了。我们红梅分家两尊山主所执掌的山脉一年也不过能有十三万点的月华，这已经算高的了。绝大多数的分家只有一座山脉，还是开采许多代的那种，价值就更比不上了......”
渭澜说到此处时顿了一下，将那只兽皮纸卷在膝上展开又卷起，像是要把那些数据从纸上抖落下来。
洄尘这也才明白自己这座悬磁浮山的价值究竟有多夸张。
经洄鳞介绍，他得知红梅分家的实力虽算不上强，但绝对不算弱，有两尊山主坐镇，其实力绝非一般的分家能碰瓷的，其每年的出产价值竟还比不上这座悬磁浮山的三分之一。
“我大概明白了。不过具体的开采人力我得找我哥亲自商量，这点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洄尘如实作答。毕竟现在是哥哥做家主，他一人不能独揽大权，这是僭越。
......
青元山殿内。
午夜时分，洄尘迅速利用传讯毫毛联络上哥哥洄鳞与洄锋。
好在如今雨生分家的事务实在太多，自己又是个甩手掌柜，他们俩知道现在还未合眼，继续批奏摞的如山高的批条与奏折。
“咦？”二人双双收到来自弟弟的传讯，均是疑惑一声。
“尘弟让我去一趟上头。”
“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
要知道洄尘几乎从不麻烦他们，他这么做绝对是有要紧的事，意识到这一点，两妖迅速起身，冲出青元山，直上悬磁浮山。
没有任何耽搁，洄鳞洄锋迅速便来到悬磁浮山，也一眼就看到了洄尘三人。
“澜......渭澜使者？”洄鳞落地，一眼便看到了正在等待的三人。
其中洄鳞和渭澜他是认得的，唯独侧身那位周身黑袍笼罩的妖修他不仅不认识，而且就连修为都看不透。只有一种可能，这位大人与弟弟洄尘一样，均是山主境界以上的存在。
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迅速意识到是上次联络渭澜的事情有了反馈，他带着洄锋也是躬身问好，
“见过前辈，使者。”
洄锋同样跟着行礼。
“不必拘礼。”
洄澈笑着，用灵力将二妖托起。那层灵力极轻极柔，像是一双手掌从下方轻轻垫了一下，二妖便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我与洄尘是老相识了。”
洄鳞自然是一脸懵逼，丝毫不记得洄尘什么时候结识了一位这般存在的大人物，只当是他在外偶然结识的。
“哥，都坐下。”
洄尘笑着介绍，“这位是上族三目世家的紫琅山主，此来是为了分配悬磁浮山开采一事。”
他顿了顿，转向渭澜的方向，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度，“这位是渭澜使者，我想......嘿嘿......”
他低头一笑，话里话外都表示不用多做介绍。
洄尘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地介绍了一番，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高达四十七万多的月华点数。
与渭澜一样，两妖足足花费了数个呼吸才消化完这个消息。
月华是什么他们不知道，可他们相信洄尘和渭澜的见识，他们都说多，那就是真的多。
“鳞哥，这利益分配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你自己去聊吧。”
洄尘摇摇头，又摆出一副甩手掌柜的做派。
洄鳞也不犹豫，拉着渭澜两人找了个角落交谈起来，只留下洄锋一人。
“所以说......”
洄锋愤愤不平地转过头来，那双眼睛中带着一种......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让我站在这儿吹风？似的不满。
“你找我来干嘛？”
“哈哈，看......看月亮？”
早知道不群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