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看见弑落下来了。
他看见了。
从弑举起刀的那一刻，他就在看。
他看见刀光，斩开龙盾。
他看见刀光，斩进龙身。
他看见，弑，从空中，落下来。
像一片，烧完的纸。
紫霄的龙目，猛地，红了。
“弑叔叔！”他吼。
吼声，在战场上空，撞来撞去。
“弑叔叔！”
没有回应。
风，把他吼声，送向远方。
紫霄，低下头。
他记得，弑教他握刀的那天。
那天，母巢的雪，下得很大。
弑说：“刀，不是用来砍的。”
“刀，是用来守的。”
他那时候，听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也记得，0号教他引雷的那天。
0号说：“紫霄，你的雷，天生是守的。”
“守不住的雷，再响，也是空。”
他那时候，也不懂。
现在，他懂了。
守，就是看见有人倒下。
你，还站着。
他看了一眼，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伤口，很深。
深得，能看见暗色的骨头。
虚无始祖，低头，舔了舔那道伤。
舔过之后，伤口，又合了一点。
合得很慢。
可还是在合。
“你们，都得死。”他说。
他抬起头。
他看向紫霄。
“蝼蚁。”他说。
两个字。
落在风里。
紫霄，没有退。
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着。
红得，像烧了一夜的灯。
“父亲。”他说。
紫霆，就在他身边。
“一起上。”
紫霆，没有答。
他看了一眼那道伤口。
又看了一眼，远方，林冬怀里的弑。
“时空困阵。”他说。
“你的时空神雷。我的混沌神雷。”
紫霄，点头。
“困住他。”他说。
“哪怕一息。”
两条龙，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仰头。
龙吟，震天。
远处的虫族守护者，听见了。
他们，齐齐，抬头。
他们看见，紫色的雷，和深紫的雷，在空中，缠在一起。
像两条，不肯低头的龙。
有虫族，低低地，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快，就被风，带走了。
紫霄，展开领域。
时空神雷，在他身周，一层一层，铺开。
紫色的雷，像一片，会呼吸的网。
网眼间，时间，在流。
流得很慢。
慢得像，一条，不肯走的河。
紫霆，抬起龙爪。
混沌神雷，从虚空深处，引下来。
深紫的雷，像一条，沉睡的河。
河，睁开眼。
两股雷，在空中，交在一起。
交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很密。
密得像，母巢秋天的蛛网。
蛛网，是守家的。
这张网，也是。
网，罩向虚无之龙。
“困！”紫霄吼。
网，落下。
落下的那一刻。
整个战场，都看见，那张网。
紫色的，深紫的。
像两条龙，把命，织成了一片天。
天，罩下来。
罩住那条，黑色的龙。
紫霄，能感觉到，网里的每一根线。
线那头，连着时间。
连着空间。
连着，那条龙的一举一动。
虚无之龙，被困在中央。
他动了一下。
没有动。
他又动了一下。
还是没有动。
空间，锁住了他的身体。
像锁进，一座看不见的牢。
牢，没有墙。
可龙爪，抬不动。
龙尾，摆不开。
龙目，转一寸，都要费很大的力。
时间，放慢了他的流速。
慢得像，他每一个念头，都要走很远，才到。
双法则，交叉在一起。
封死了他的退路。
虚无始祖，低头。
他看了一眼困阵。
“这种小把戏——”他说。
他抬起龙爪。
龙爪上，虚无能量，开始腐蚀网线。
网线，一根，一根，暗下去。
“——也敢困我？”
紫霄，咬牙。
他的时空神雷，拼命地，往网里灌。
网，又亮了一点。
亮起来的地方，又被腐蚀下去。
一明，一暗。
像一场，拉锯。
拉锯的，不是力气。
是命。
紫霄，能感觉到。
他的本源，在一寸，一寸，往下沉。
像一瓢水，倒进，干裂的田。
他不在乎。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网。
盯着网里，那道黑色的龙影。
龙影，在网里，动着。
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兽。
每动一下，网线，就暗一寸。
每暗一寸，紫霄，就把本源，灌回去一寸。
“撑住！”紫霄吼。
“主宰马上就来了！”
紫霆，没有答。
他的本源，已经开始烧。
烧得，比紫霄，还狠。
他是兄长。
兄长，就该站在，弟弟前面。
混沌神雷，烧成一片，深紫。
深紫，灌进网里。
网，又亮起来。
虚无始祖，皱眉。
“烦。”他说。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网。
网，在他眼里，很薄。
薄得像，一层纸。
可他撕了几次。
纸，破了，又补。
补上来的，是更深的紫。
是两条龙，拿命，在补。
他不耐烦了。
龙爪，猛地，一撕。
网线，断了一片。
紫霄，闷哼一声。
嘴角，渗出血。
血，顺着龙角，滴下去。
他没有退。
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父亲——”紫霆喊。
紫霄，摇头。
“没事。”他说。
“困住他！哪怕一息！”
网，又亮起来。
虚无之龙，被困在原地。
一息。
两息。
三息。
虚无始祖，停下了爪。
他忽然，不撕了。
他低下头。
他看着紫霄。
看着紫霆。
“有意思。”他说。
“你们，在等人？”
紫霄，没有答。
他咬着牙。
网，在他手里，亮着。
暗着。
亮着。
暗着。
他撑不住了。
他的手，在抖。
他的本源，快干了。
紫霆，也是。
他的混沌神雷，一道，比一道，弱。
“主宰……”紫霄，低语。
“您，快来吧……”
声音，很小。
落在风里，就散了。
他的眼前，有点发黑。
黑得像，母巢冬天的夜。
夜，很长。
可他不能倒。
他答应过0号。
0号说：“紫霄，你会长成，虫族最亮的那道雷。”
他还没长成。
他不能倒。
风，从战场那头，吹过来。
吹过那道伤口。
吹过那张网。
吹过紫霄的龙角。
吹过他的眼睛。
紫霄，忽然，不抖了。
他听见了。
风里，有一个脚步声。
脚步声，不快。
一步，一步。
稳得像，踩在整片虚空的心跳上。
虚无始祖，也听见了。
他停下腐蚀。
他抬起头。
他看向战场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林昊。
他来了。
他没有拔刀。
没有结印。
他只是，站在那儿。
“紫霄、紫霆。”他说。
“退下。”
两个字。
落在风里。
紫霄，撤了网。
紫霆，收了雷。
网，散开。
两条龙，力竭，落回地面。
落地的瞬间，都踉跄了一下。
紫霄，撑住。
他看了一眼林昊。
“主宰……”他说。
“我们，尽力了。”
林昊，点了点头。
“够了。”他说。
“歇着。”
紫霄，退到一边。
他坐在地上。
他的腿，还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
爪子上，雷，熄了。
像一盏，烧尽了油的灯。
紫霆，在他身边，坐下来。
他靠着他。
两个人，背靠着背。
像小时候，在母巢的雪地里，那样。
“父亲。”紫霆说。
“我们，困了他……三息。”
紫霄，笑了一下。
“够了。”他说。
“值了。”
他学弑，说了那两个字。
说完，他咳嗽了一声。
咳出一口血。
他擦了。
他抬头，看向战场中央。
林昊，站在战场中央。
他看了一眼，那张散开的网。
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背靠背的父子。
看了一眼，他们嘴角的血。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停得很短。
短得像，一滴水，落在石头上。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虚无之龙。
虚无之龙，脱困。
他低头，看着林昊。
看着这个，站在他面前的人。
看得很久。
“林昊。”他说。
“你，终于，亲自出手了。”
林昊，看着他。
看着他胸口的伤。
看着那片，还在暗色里烧的本源。
看着他那双，红得，像烧了一夜的眼睛。
他开口。
声音，不大。
“该结束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