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
众人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
青白色的光，从四面的墙壁里渗出来，不亮，却照得清一切。
岳大鹏伸手摸了摸墙壁。墙是凉的，却像活物，微微起伏。
他缩回手：“这墙，是活的？”
紫霄说：“不是活的。是空间在呼吸。”
岳大鹏走了两步，回头：“路呢？”
身后，门已经不见了。
走廊变成了两条。一条往前，一条……也是往前。
岳大鹏说：“这里的路，会自己变！”
岳大鹏说：“这层楼，比上一层还邪门。”
紫霄说：“时间迷宫骗眼睛。空间迷宫骗脚。”
紫霄又说：“空间，比时间更不讲理。”
“时间至少还往前走。空间，连方向都是骗人的。”
林昊回头，看见身后的走廊，已经换了一条。
他问紫霄：“能感知吗？”
紫霄闭眼。时空神雷在指尖轻轻跳着。
“能。”他说，“但我先要看清楚。”
岳大鹏抬手，不灭壁垒的纹路亮起。
他在墙上刻了一道痕：“我标记。”
众人往前走。
走了很久。前方又出现岳大鹏刻的痕。
岳大鹏说：“绕回来了。”
不，那道痕，是新的。
岳大鹏愣住：“我刻的痕，没消失？”
他抬手，又刻了一道。第二道痕，落在第一道旁边。
众人再往前走。前方，又出现两道痕。
岳大鹏脸色变了：“它复制我的标记！”
紫霄说：“不是复制。”
“是这个空间，在自我修复。”
“你刻痕的地方，它会重排。路会绕，墙会补。”
“你走过的每一段路，它都记着，然后把它藏起来。”
岳大鹏骂了一句：“这怎么走？”
紫霄闭眼。时空神雷的纹路，从他手臂一路亮到指尖。
“这里的空间，是叠着的。”他说。
“跟时间迷宫一样。但这次，叠的是路。”
“每一条走廊，都可能通向同一个地方。”
“也可能通向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睁开眼：“跟我走！”
紫霄率先踏出一步。他走的路线很怪，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
有时他明明走的是死路，却穿了过去。
有一脚，他踩空了。
他整个人翻过去，落在另一条走廊里。
众人跟着翻过去，才发现那条走廊，就是他们刚走过的。
只是方向，倒了过来。
岳大鹏跟着他，越走越心惊。
他回头，看见自己走过的路，正在一截一截地消失。
紫霄说：“不要回头。”
“回头一次，就会踏进另一条走廊。”
紫霄带着众人，穿过一层层折叠空间。
每到一个节点，他都停一下，雷光在他掌心亮一下。
雷光亮起的地方，空间的褶皱，会平开一线。
小幺问：“紫霄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紫霄说：“时空神雷，本来就是时间和空间的法则。”
“我修的，就是这一条路。”
“以前我只用它打架。”
“现在，我能用它‘看’路了。”
钱睿琪在身后说：“时间让我看见海的形状。”
“空间让你看见路的形状。”
紫霄点头：“是。”
他顿了顿：“这座迷宫，不是困人的。”
林昊问：“那它是做什么的？”
紫霄说：“它是创世族练手的地方。”
“他们把空间掰开揉碎，再拼回去。”
“能走过去的人，才算懂了空间的法则。”
林昊没有再问。他跟在紫霄身后，一路穿过那些平开的褶皱。
钱睿琪说：“紫霄，你以前来过这里？”
紫霄摇头：“没来过。但我的雷，认得空间的褶皱。”
第七个转折处，紫霄停住。
前方，走廊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面墙。墙的中央，裂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裂缝里，是乱流。乱流拍打着裂缝边缘，像海浪拍岸。
乱流的声音很大。大到人贴着耳朵说话，也听不清。
紫霄说：“这就是核心。”
“穿过这道裂缝，就是第二层的出口。”
“但裂缝不稳。空间坐标一直在漂。”
“没有固定的坐标，进去的人，会被乱流卷走。”
林昊问：“怎么固定？”
紫霄沉默了一下：“要有人，用自己的空间坐标，钉住它。”
“献祭空间坐标——把自己的空间位置，借给这道裂缝。”
“稳多久，就消耗多久。”
岳大鹏往前走了一步。
他说：“我来！”
林昊说：“你——”
岳大鹏摆手：“我的不灭壁垒，最扛得住。”
“我钉住它，你们先走。”
“等你们过去了，我再松手。”
钱睿琪说：“岳大哥，这会伤根基。”
岳大鹏咧嘴：“死不了。”
他抬起手，不灭壁垒的纹路，从他胸口，一路燃到手臂。
纹路燃得亮极了，整面墙都被照白。
岳大鹏把手臂，按进裂缝。
乱流撞上来的那一刻，岳大鹏的牙，咬得咯咯响。
他没有喊。他怕喊了，兄弟们会回头。
空间乱流撞在他手臂上，轰的一声。
他纹丝不动。裂缝的漂移，停住了。
裂缝稳定后，乱流的声音，忽然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岳大鹏的喘气声。
“走！”岳大鹏喊，“快！”
林昊点头，带着众人，依次穿过裂缝。
小幺过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岳大鹏站在裂缝边，手臂上的光，一明一灭。
小幺看见，岳大鹏按进裂缝的那只手，一直攥着，没有松开。
直到所有人落地，他才把手，慢慢放下。
她咬住唇，没有停步。
众人落地。裂缝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
岳大鹏最后一个出现。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他靠住墙，手臂上的纹路，暗了大半。
“岳大哥！”小幺跑过去。
岳大鹏摆手：“没事，死不了。”
他坐下，喘着气。不灭壁垒的纹路，断断续续地亮。
岳大鹏靠在墙上，手臂上的纹路，一点一点亮回来。
他低声说：“这道裂缝，记了我的位置。”
“以后我再来，它认得我。”
小幺蹲下来，仰起头，唱起灵魂之歌。
调子很轻，像哄孩子睡觉。
歌声落进岳大鹏手臂上暗下去的纹路里，纹路慢慢接回一线。
小幺唱了很久。岳大鹏的呼吸，渐渐平下来。
他说：“谢了，小丫头。”
小幺说：“岳大哥，坚持住。后面还有一层。”
岳大鹏笑了笑：“后面就是打，又不是扛。”
“打，我不怕。”
紫霄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你刚才那一下，值。”
岳大鹏说：“值个屁。兄弟几个，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众人歇了一歇。
0号检查了岳大鹏的手臂，说：“根基伤了三成。”
0号看着岳大鹏的手臂，又说：“你这道壁垒，养出了脊梁。”
岳大鹏摆手：“三成换一层，值。”
“脊梁是我娘生的。壁垒是我自己砸出来的。”
走廊尽头，又出现一扇门。
门缝里漏出的光，是暗紫色的。很安静，安静得有点瘆人。
林昊看着那扇门，说：“第三层。”
0号说：“虚无幻境。”
“创世族留给继承者的最后一关。”
岳大鹏撑着墙站起来：“走吧。”
林昊说：“你歇着。”
岳大鹏说：“歇什么。到了门上，再歇。”
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开启。
暗紫色的光，从门缝里漫出来，没有声音。
门槛很高。跨过去，是一整片空。
空得连地面都没有。
紫霄踏进那片空里，忽然停住。
他说：“我……听到有人在叫我。”
林昊跟着踏进那片空，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最怕的是什么？”
“你最怕的，是什么？”
小幺的歌声，在这时，轻轻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