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厅里只剩下星图的光。
林昊的手还按在图上，指尖压着第一个融合节点。
那一点光在四界之间缓缓流转，像一颗刚醒来的心脏。
源界、虫族圣域、守护者圣殿、剑域，四条本源已经汇成一条线。
风与星光、剑气与阵法，在同一面星图上交叠。第一个融合节点亮起，稳固，没有熄灭。
可林昊知道，这只是骨架。
四界连成一体，只是万界合一的开始。七百亿宇宙，才是血肉。
0号站在主厅入口，金白色光层覆在甲壳上，气息平稳。
他看了一会儿星图，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先让他们知道，万界合一是什么。”林昊说，“再让他们知道，为什么必须合。”
0号点头，没有再问。
林昊收回手，转过身。
“召集宇宙海所有宇宙的代表。”
声音不高，却通过守护令传了出去。
源空应声，快步走出主厅。源天跟在后面，铺开一卷长绢，开始录名。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就有代表从源流纹理带边缘赶来。
第三天清晨，守护者圣殿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还有代表在路上。源流纹理带上，一艘艘星舟排成长队，向圣殿方向靠拢。
数百名代表，衣袍的样式各不相同。
有裹着冰晶长袍的冰霜宇宙人，有周身绕着火气的火焰宇宙人，有通体流转微光的星灵一族。
他们从源流纹理带边缘的星光世界来，从万域深处的中小宇宙来，从那些只剩残骸的废墟边缘来。
这是宇宙海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集会。
广场上有人低声议论：“听说这是盟主第一次召集全体宇宙。”
“连那些从不出头的废墟宇宙，都来了代表。”
广场边缘，虫族守护者列成两排，甲壳纹路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战痕站在阵列前方，胸甲令牌高亮，替林昊盯着每一个角落。
林昊走出来。
身后跟着林冬、弑、0号、小星宝、紫霆、紫霄、灵曦。
他站上高台，没有寒暄。
“诸位。”他说，“我有一项计划，需要宇宙海所有宇宙的参与。”
广场安静下来。风从高台上吹过，吹动他的衣角。
“万界合一。”
“把宇宙海所有宇宙，融合成一个超级宇宙。”
“消除壁垒，让所有生灵共享一个家园。”
“到那时，虚无始祖将无处藏身。”
“我们可以用创世之心的力量，将他永久封印。”
“合，不是放弃自己的世界。是让所有世界，都再也无路可退。”
话音落下，广场像被投进一块石头。
议论声轰然炸开。
“融合？”
“他说的是融合所有宇宙？”
“那我们的世界，还算什么？”
“我们小宇宙，本来就靠壁垒活着。墙没了，我们拿什么自保？”
有代表当场红了脸：“我们宇宙就巴掌大，合了以后，谁还记得我们？”
声音此起彼伏，有的惊，有的疑，有的带着火气。
林昊没有打断。他站在高台上，等那些声音自己落下去。
议论持续了很久，才一点一点平息。
一位裹着冰晶长袍的代表第一个站出来：“盟主，我们的文明会消失吗？”
“不会。”林昊说，“文明不会消失，只会融合。”
“融合之后，我们的世界还是我们的吗？”
“是。”林昊看着他，“每个世界的文化、历史、传统，都会保留。你们失去的，只是一堵墙。”
那位代表张了张嘴，没有再问。
又一位周身绕着火气的代表起身，声音发沉：“万一失败呢？”
“七百亿宇宙一起融合，中途崩了，谁担得起？”
林昊停顿了一息。
“失败的风险，由我承担。”
“能量从各处汇聚，最先经过我的本源。如果失败，第一个被反噬的是我，不是你们。”
“你们失去的，最多是一段日子。我失去的，是我自己。”
广场静了一瞬。有人低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望着高台，一言不发。
角落里有个瘦小的中年代表低声问：“虚无始祖不是被打退了吗？”
“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冒险？”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林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高台，走到那位代表面前。
“虚无始祖退过几次？”他问。
“第一次，在虚无之牢。第二次，在创世神殿。第三次，在万界合一启动的时候。”
“他哪一次，是被打死的？”
那位代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每次退走，都只是为了养伤。”林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他养一次伤，宇宙海就死一次。”
“上次他在创世神殿外围吸收能量，靠近他的三个宇宙，星火都灭了。”
“你们现在觉得安全，是因为他还没回来。”
“等他回来，第一个被吞的，就是离他最近的宇宙。”
广场上，没有人再说话。
又有代表问：“我们的星球，融合之后还在吗？”
“在。”林昊说，“你们的星球、你们的世界，都会留在原位。”
“只是不再有壁垒隔开。风可以吹过你们的田野，星光可以照进你们的长夜。”
“那不是失去，是连成一片。”
“你们的世界还在。你们的子民还在。你们只是，多了一群邻居。”
问话的代表沉默了。他身后，几个小宇宙的代表互相看了看，眼里都有点松动。
这时，灵曦从林昊身后走出来。
她站到他身侧，看着广场上的人。
“我来自琉璃宇宙。”她说。
声音不高，却让广场彻底静了下来。
“那里有七彩的星云。”
“有会唱歌的星灵。”
“有我最爱的琉璃花海。”
“我母亲还在的时候，喜欢在花海边上坐着。她说，琉璃花开一次，要一千年。”
“她没能等到第二次开花。”
“吞噬者来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看着我的宇宙，一点一点碎掉。”
“我看着琉璃城倒下，看着花海烧成灰，看着阿夜的歌断在半空。”
“如果当初万界合一，吞噬者就无法各个击破。”
“我失去了我的宇宙。”
“我不希望你们，也失去你们的。”
她没有喊，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还在开花的琉璃花。
她说完，退后半步，站回林昊身后。
林冬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灵曦另一边，没有开口，只是把金红色的火焰，轻轻覆在灵曦手背上。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风又吹过来，这次吹得很慢。
一个来自废墟边缘的女代表，眼眶慢慢红了。
一位银发老族长，松开了握紧的手，低低说了一句：“琉璃……”
有代表握紧了手，有代表低下了头，有代表望着同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那个瘦小的中年代表，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看着高台。
“盟主，”他说，“我那个宇宙小，人也不多。但我们愿意出一个人，跟您学融合。”
林昊看着他，点了头。
“好。”
他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高台上，等。
散会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代表们三三两两离开广场，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
有几个走几步又回头，望一眼高台。高台已经空了。
林昊走回主厅，星图的光，从门口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