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没有门。
只有折叠。
五人穿过入口的瞬间，脚下不再是地面，而是无数层重叠的空间。
每一层都像一张薄纸，被无形的手反复对折。
林昊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却出现在三步之外。
他回头，看见自己的脚印留在另一层空间里。
紫霄悬停在半空，分叉结构顶部的金色纹路忽然亮起。
“别动。”
他低声说。
“这里的空间有节点，踩错一个，就会被折进夹层。”
钱睿琪掌心钟面展开，银色光点浮在身周。
她试着用时间领域定住周围，却发现空间折叠与时间流速彼此纠缠。
“时间能钉住现在，钉不住方向。”
她说。
小幺闭上眼，灵魂之歌化成一层无声波纹。
波纹贴住五人的意识，让他们还能确认彼此的位置。
“我能稳住心神。”
她说。
“但稳不住路。”
岳大鹏走在最后，不灭壁垒金光展开。
他每走数丈，就在身后留下一道金色标记。
标记像一枚钉子，钉在折叠空间表面。
“我标记走过的路。”
他说。
五人继续向前。
空间在他们周围不断翻转，上下左右失去意义。
有时他们像在爬一面竖墙，有时又像坠入深井。
岳大鹏每隔数丈便留下标记，金光在暗色空间里格外醒目。
可当他们推进到数百丈后，岳大鹏回头一看，脸色变了。
身后那些标记正在一层层消失。
金色光层被折叠空间吞没，像火星落进深水。
“这里的路会自己变！”
岳大鹏低声喝道。
林昊停住脚步，完整本源向外铺开。
四亿虫族守护者的意志仍在，可每一道回应都隔着错乱的方向。
战痕在东，也在西。
紫霆在上，也在下。
空间迷宫没有切断连接，却让连接失去坐标。
“空间法则，我不擅长。”
林昊说。
紫霄向前飞出一步，金色纹路从额头蔓延到分叉顶端。
“我擅长。”
他说。
“空间折叠一定有节点。”
“节点就是缝。”
“我能看见缝。”
紫霄闭上双眼，紫金色能量在体表凝聚成一层感知光膜。
光膜向外铺开，周围那些折叠空间在他意识中变成一张网。
网上有许多结点，每个结点都在移动。
紫霄忽然睁眼，朝左前方打出一道时空神雷。
雷光没有炸开，而是像针一样钉在一层空间表面。
那层空间猛地一颤，露出隐藏的缝隙。
“跟我走！”
紫霄喊道。
五人跟随紫霄在折叠空间中穿行。
紫霄每遇到一层错乱空间，便用时空神雷打出标记。
紫金色微光在空间层上亮起，形成短暂的感知节点。
节点与节点连成一条曲折路线。
路线不直，却始终向前。
钱睿琪在后方不断修正时间流速，让五人的动作保持同步。
小幺的歌声贴着每个人的意识，防止有人在折叠中迷失自我。
岳大鹏则把不灭壁垒金光撑在两侧，挡住空间夹层挤来的压力。
他们穿过数十层折叠空间。
每一层都像一次重生。
有时林昊看见自己从头顶走过。
有时钱睿琪看见另一个自己停在原地。
小幺的歌声越来越轻，却始终没有断。
直到前方出现一道巨大裂缝。
那不是普通空间裂口。
它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横在迷宫深处。
裂缝内部涌出高密度空间粒子，像暴风中的沙。
粒子流打在岳大鹏的金光上，发出细密脆响。
紫霄停下，金色纹路微微暗淡。
“空间迷宫的核心。”
他说。
“空间裂缝。”
“它一直在变，直接过去会被随机抛到夹层。”
钱睿琪上前一步，钟面旋转。
“我能回溯通道，但裂缝太大，时间不够。”
小幺摇头。
“歌声只能稳人，稳不住裂缝。”
岳大鹏看着那道裂缝，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向前走去。
“需要有人献祭空间坐标。”
紫霄说。
“把走过的路固定下来，裂缝才会出现稳定通道。”
岳大鹏没有回头。
“我来。”
他说。
他双掌抬起，不灭壁垒金光在掌心压缩。
金光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变成一层层厚重的盾纹。
那些盾纹里，刻着他从源界到宇宙海走过的所有坐标。
有守护者圣殿的台阶。
有虫族圣域的母巢。
有源界之巅的风。
也有此刻空间迷宫里的每一步。
“岳大鹏。”
林昊开口。
“你撑不住就退。”
岳大鹏笑了一声。
“主宰，我练的就是不灭壁垒。”
“别的不行，挨打最行。”
他将双掌推向空间裂缝。
金色坐标覆盖层从掌心飞出，贴在裂缝表面。
裂缝剧烈震动，粒子流疯狂冲刷金光。
岳大鹏身体一沉，脚下虚空被踩出裂纹。
他的不灭壁垒从胸甲中央向肩线收窄，金光变薄。
可他双掌没有收回。
“通道固定了。”
他咬牙说。
空间裂缝在金光覆盖下逐渐稳定。
一条狭窄通道出现在裂缝中央，由微光构成，宽约一掌。
通道不长，却像一根线穿过了风暴。
紫霄立刻向前。
“通道稳定了，快走。”
五人依次进入通道。
紫霄在前，林昊紧随。
钱睿琪和小幺护住两侧。
岳大鹏走在最后，金光已经薄得像一层纸。
空间粒子不断撞击通道壁，发出低沉轰鸣。
林昊能感觉到，岳大鹏的坐标正在被裂缝一点点吞噬。
每吞噬一分，岳大鹏的气息便弱一分。
可他仍站在通道尽头，用身体压住最后一段裂口。
五人穿过通道，落在第三层入口区域。
岳大鹏最后一个出来。
他脚下一软，单膝跪地。
不灭壁垒金光从稀薄变成几乎透明。
额头与地面之间，只隔一掌。
小幺立刻转身，声波化成柔和波纹，覆向岳大鹏。
金色粒子在声波中重新亮起，却亮得艰难。
“岳大哥，坚持住。”
小幺说。
岳大鹏抬起头，脸色苍白，嘴角却还挂着笑。
“没事。”
“死不了。”
紫霄回头看向第三层入口。
那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沉静的暗色。
暗色深处，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等待。
“第三层是虚无幻境。”
紫霄的声音低了下来。
“它不打人。”
“它让你看见最怕的东西。”
林昊沉默。
他知道自己怕什么。
他怕源界之巅再无人回应。
他怕林冬的火焰熄灭。
他怕弑的刀断。
他怕紫霄、小幺、岳大鹏、战痕，一个个倒在面前。
而他站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
钱睿琪走到他身侧。
“时间回溯冷却缩短到五年。”
她说。
“如果幻境里有循环，我能帮你断一次。”
小幺扶住岳大鹏，抬头看林昊。
“我会一直唱歌。”
“只要你还能听见，就不会彻底迷失。”
岳大鹏咳了一声，勉强站起。
“我还能撑。”
“第三层，进吧。”
林昊看着他们。
完整本源在体内缓缓流转。
六块碎片同频震动。
他听见四亿虫族守护者的心跳，从遥远宇宙海传来。
那声音像潮汐，也像绳索。
将他牢牢拴在“现在”。
他望向第三层入口。
“进。”
他说。
暗色吞没了五人的身影。
虚无幻境没有立刻出现。
但林昊已经听见，在极深极静处，有一个声音在叫他。
那声音像林冬。
也像弑。
更像所有已经死去的人。
他握紧掌心。
“我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