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老太监去而复返,步履无声,只在殿门处站定,对北汉王微微摇了摇头。
北汉王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但他很快将那丝尴尬压了下去,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脸上已重新挂上了笑容。
“王妃正在修炼一门紧要秘法,正值关键时期,不便打扰。”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殿内众人听清。
“秘法要紧。”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随意,“等王妃出关,再与诸位爱卿相见也不迟。来,继续喝!”
殿内众臣纷纷举杯,气氛很快恢复了方才的热络。
墨渊端起酒杯,随着众人一饮而尽,面色如常。但心中早已有了判断。
“看样子汉王与王妃的关系真如外界所传,不太好呀!”
只是他不觉地又瞟了李德乐一眼。
李德乐这边,齐轩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说得了李德乐的许诺,话变得多了起来。
“李兄,你看那边那个穿紫袍的老头,听说就是王城的大祭司,据说活了快九百年了,深不可测。”齐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李德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名身着紫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瘦,闭着眼睛坐在案后,仿佛睡着了一般。但李德乐能感觉到,那老者周身的灵力隐隐有些扭曲。
确实是个高手。
“收敛点。”李德乐低声提醒,“这里是王宫,别乱看。”
齐轩撇了撇嘴,收回目光:“知道了知道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这王宫里的灵酒就是不一样,比我们那的强多了。”
李德乐没有接话。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殿中另一道目光上。
那是坐在左侧第三位的一名青年男子,身着锦袍,面容俊朗,周身萦绕着结丹中期的灵力波动。从进门开始,那人的目光就时不时地扫过他们这边,准确地说,是扫过齐轩。
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李德乐心中微动。
看来,齐轩这个新晋结丹,已经被王城的年轻一辈盯上了。
也是,齐轩年纪轻轻便突破结丹,又跟着墨渊一路从岚城杀到这里,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就在这时,那锦袍青年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这位想必就是齐轩齐道友吧?”
锦袍青年走到齐轩案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客气,“在下赵景,王城禁军副统领。早就听闻齐道友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齐轩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拱手:“赵大人客气了。”
他虽然年少气盛,但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对方是王城禁军副统领,结丹中期的修为,又是王都本土势力,没必要得罪。
赵景笑了笑,目光又落在李德乐身上,微微颔首:“这位是李德乐李道友吧?散修营在二位统领下战力不俗。今夜一战,二位也是居功至伟。”
李德乐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赵大人过奖了。不过是分内之事。”
赵景的目光在李德乐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前这个修士,明明只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他心中暗自诧异。
墨渊麾下的人,果然都不简单。一个筑基散修,都有这般气度。
难怪能以筑基修为被带入这满是结丹修士的宴席!
“二位初来王城,想必对城中诸事还不甚熟悉。”赵景笑容温和,“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便是。王城内的弯弯绕绕不少,有个熟人带路,总归方便些。”
齐轩眼睛一亮。
他正愁对王城不熟,想打听点什么都找不到门路。如今有这么个禁军副统领主动示好,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就多谢赵大人了。”齐轩爽快地应下。
赵景又与二人寒暄了几句,这才端着酒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刚走,齐轩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兴奋道:“李兄,你看,咱们这刚来王城,就有禁军副统领主动结交。看来咱们兄弟俩,要在这王城闯出一番名堂了!”
李德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觉得他是真心结交?”
齐轩愣了一下:“不然呢?”
“他是禁军副统领,王城本土派系的人。”李德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咱们是外来的援军,又跟着墨渊。他主动示好,无非是想探探我们的底,顺便拉拢一下。”
“王城这潭水,有这么浅吗?”
李德乐又看了眼正被几位元婴陪着饮酒的北汉王。
妖族围困王都,还能有如此心情饮酒作乐,是胸有成竹,还是昏君一个?
齐轩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挠了挠头:“也是……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反正咱们也没什么好图谋的。”
李德乐没有接话。
没什么好图谋的?
齐轩是新晋结丹,天赋不错,又是齐友的儿子,家世清白,本身就有拉拢的价值。
而他自己……一旦暴露,觊觎的人只会更多。
这王城,看似安全,实则步步惊心。
不过看样子,这赵景修为不够,看不出我的根脚,所以他主要是来交好齐轩的……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北汉王中途离席,留下官员作陪。墨渊与周元青被几位王城元老围着说话,讨论着城防与军情。
李德乐与齐轩坐在后排,倒是乐得清闲。
宴席散后,有禁军引领着众人前往安排好的住处。
李德乐没在回到之前的那处府邸,而是来到了军营旁的一处院落里,散修营被安置在这里。
院落不小,有十几间房,足够散修们居住。
引路的禁军离开前,特意将一本战功册交给了齐轩与李德乐:“二位队长,这是散修营的战功册。此后每次参战,斩获的妖兵妖将数目、防守的区域、立下的功劳,都会由自行记录在册。战后凭战功可去府库兑换相应的宝物丹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府库每月初一、十五开放兑换。下一次开放,就是五日后的十五。二位若是有看中的东西,可要抓紧积攒战功了。”
齐轩接过战功册,翻了翻,眼睛发亮:“多谢道友告知。”
这禁军虽然只有筑基后期修为,但齐轩依旧称其为道友。
禁军笑了笑,也很是开心,又道:“对了,明日辰时,墨统领与周前辈要去中军大帐商议防务。二位作为散修营统领,也请一同前往。”
“明白。”
禁军离开后,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四十七个散修,如今只剩下二十六人。
其中重伤的还有五人,不过都得到了王城军中药师的治疗,性命应无忧。
其余的人大多是第一次进入王城,又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刻放松下来,难免有些兴奋。
齐轩把众人召集起来,简单说了几句,又强调了军纪,便让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李德乐选了最靠里的一间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墙角还放着一个蒲团,显然是为修士准备的。
李德乐关上门,布下一道简易的警戒阵法,这才盘膝坐到蒲团上。
他没有立刻调息修炼,而是闭目感知着体内的状况。
空灵草的药力还在神魂深处缓缓散发着,与墨渊布下的封印相互作用,暂时压制着空间之力的躁动。但李德乐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想要彻底解决神魂的问题,要么找到更多更高阶的空灵草,要么找到其他修复神魂的天材地宝。
还有……极阳煅魂诀的修炼,也不能落下。
神魂越强,对空间之力的掌控力也就越强。
李德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始运转极阳煅魂诀。
没有太阳,只能靠自身纯阳灵力修行,速度自然慢了点。
金色的灵光从周身浮现,温养着残破的神魂。一丝丝暖意从识海深处蔓延开来,那些受损的神魂脉络,在药力与功法的双重作用下,缓慢地修复着。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德乐便收功睁开了眼。
李德乐起身推开窗,清晨的空气涌入房间,带着淡淡的硝烟味。
远处的城墙方向,隐约能看到守军巡逻的身影。城外的妖气依旧浓郁,像一层厚重的乌云压在王城上空。
“这围城的日子,不知持续到什么时候。”
李德乐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齐轩的声音:“李兄,起了吗?该去中军大帐了!”
李德乐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