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大寇的盘踞之地。
早已是断壁残垣,碎石散落满地,草木倒伏狼藉。
往日的凶戾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死寂。
破旧石屋内,蛛网密布,尘灰厚积。
姜义盘膝坐于冰冷石台上,周身气息沉寂,如同老僧入定。
屋外传来的每一声响动,都清晰传入他耳中。
十一寇臣服的话音、敬畏的叩拜声、浩荡的国运气息。
一字不落,尽数入耳。
他垂着眼帘,沉默了许久。
指节微微攥紧,心底积压的怨怼、不甘与释然,交织翻涌。
当年白夜天清洗北域恶寇,杀伐果断。
他曾恨其断了自己的根基。
可如今亲眼见帝兵易主、众寇归降,才从悲愤怨怒中清醒。
才回味过来,那些被除之人,皆是双手染血、恶贯满盈之辈。
良久,姜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最后一丝阴霾散尽。
他撑着石台起身,拍去衣上尘灰,步履沉稳地走出石屋。
清冷月光倾洒而下,铺得满地银辉。
白夜天负手立于空地中央,青衫随风微动,周身自有一股威压天地的气度,不怒自威。
姜义缓步走到他身前三尺之地。
没有半分迟疑,缓缓垂首,腰身弯下,语气沉稳而赤诚:
“姜义,愿臣服陛下,效忠大燕。”
白夜天低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探寻。
“你曾对朕心存芥蒂,如今俯首,不恨朕?”
姜义轻轻摇头,声音坦荡,不带半分虚掩。
“昔日确有恨意,怨陛下杀伐太盛,毁我盘踞之地。”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白夜天,眼底满是释然与敬佩。
“但臣此刻想明白了,陛下清洗的皆是恶徒,做了臣这辈子想做、却始终不敢做的事。”
“北域因他们腥风不断,百姓苦不堪言,臣,谢陛下拨乱反正。”
白夜天不置可否,但却还是微微颔首,神色稍缓。
“起来吧。”
他看着直起身的姜义。
“从今日起,你依旧是第九大寇,执掌旧部。”
“但你需谨记,你的身份,是大燕的第九大寇,一言一行,皆要以大燕为重。”
姜义心神一震。
当即双膝跪地,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铿锵。
“臣,铭记圣谕,绝不敢忘!”
三日后,北域深处。
那座隐蔽的地下洞府内,灵气氤氲,静谧无声。
白夜天盘膝坐于玉台之上,周身气息内敛,双目微闭。
他身前,源石堆积如山,熠熠生辉。
那是十二大寇千年来盘踞北域、搜刮积攒的全部家底,足足上亿斤源。
白夜天缓缓睁眼,眸光澄澈。
抬手一招,吞天魔罐自体内飞出,悬于身前半空。
罐身清光幽幽,褪去了往日魔性,只剩大帝本源的温润厚重。
轻轻震颤间,引得周遭源力微微波动。
他凝神静气,运转《吞天魔功》,引动魔罐神威。
刹那间,一道漆黑漩涡自罐口喷涌而出。
旋转间带着无尽吞噬之力,瞬间笼罩整座源山。
咔嚓——
密密麻麻的碎裂声响起。
堆积如山的源石飞速消融,化作最纯粹的本源之力,被漩涡尽数吸入魔罐之中。
经帝兵炼化提纯,蜕变为磅礴无匹的神力。
顺着白夜天的经脉,涌入他体内各处。
顷刻间,白夜天体内一千二百九十六座神藏同时亮起。
金光璀璨,如同漫天星辰苏醒,疯狂吞噬着涌入的神力。
一点一滴,向着圆满境界稳步迈进。
时光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洞府内唯有神力流转的细微声响。
不见日月更替,不问晨昏朝夕。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转眼已是半年光景。
白夜天猛地睁开双眼,眸光如电,刺破洞府昏暗。
体内一千二百九十六座神藏,尽数圆满。
每一座神藏之中,皆端坐一尊神祗,形态各异,气息迥然。
有的身披火焰,烈焰焚空;
有的周身凝冰,寒气彻骨;
有的执掌雷霆,轰鸣震天;
有的身绕清风,飘逸出尘。
诸神祗静坐神藏之内,散发着独属于天地道韵的光芒,威压惊人。
可下一刻,白夜天心念微动。
诸神祗缓缓溃散,化作最纯粹的本源之力。
席卷四肢百骸,淬炼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经脉。
经他重新推演而成的《玄金雷体》功法自行运转。
肉身如同干涸的海绵,疯狂吞噬着这份本源力量。
肉身强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百分之一,百分之二,百分之三……
直至增强将近百分之十,方才缓缓停歇。
白夜天低头看向自身。
肌肤表面,金色雷光交织成玄奥符纹,缓缓流转。
这是他将玄金雷体修至渡劫境圆满时,都从未出现过的异象。
他心神微动,隐约触碰到了渡劫境之上的肉身修行门槛。
那是此前无数次推演,都未能企及的新路。
只可惜雷光符纹薄如轻纱,转瞬即逝,未能彻底凝聚成型。
白夜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悸动。
将这份感悟沉淀于神魂深处,喃喃自语:
“道宫秘境圆满,肉身再进一层。”
他眸光微亮,带着一丝期许。
“若循此法修行,他日踏入仙台境,肉身强度,又将达到何等骇人地步?”
思及此处,他轻轻摇头,不再多想。
随手一掌拍出,未动用任何功法秘术,仅靠纯粹肉身之力。
嗡——
虚空无声破碎,裂痕蔓延,转瞬又缓缓愈合。
白夜天微微颔首,微微淡笑道:
“这一掌之力,已堪比仙台二重大能全力一击,倒是不错。”
他起身迈步,走出洞府。
洞府之外,十二大寇早已静立等候。
见白夜天现身,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恭喜陛下,修为大进,道行精进!”
白夜天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开口问道:
“这半年,叶凡那边,进展如何?”
第一大寇老不死陈恒上前一步,拱手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启禀陛下,叶凡公子已彻底参悟《源天书》,深得源天师真传。”
“这半年来,他率领麾下弟兄,走遍北域险地,搜寻隐秘源矿,收获颇丰。”
说罢,他双手奉上一枚玉简。
玉简灵光流转,记载着详尽账目。
白夜天神念一扫,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三千万斤源?”
陈恒朗声笑道:
“陛下有所不知,北域地脉之下,源矿遍布。”
“可大多藏于深渊地底,隐秘难寻,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难觅一条。”
“叶凡公子身为源天师传人,辨脉寻矿之术冠绝古今。”
“专挑旁人找不到的绝脉矿穴,半年间踏破上千条矿脉,才攒下这份家底。”
白夜天点头赞许:
“甚好。”
他抬手一挥,将所有源收入储物法宝。
随即看向十二大寇,语气郑重道:
“接下来,朕要闭关突破,冲击更高境界。”
“尔等镇守此地,布下防线,严禁任何人惊扰,不得有误。”
十二大寇神色一正,齐齐躬身领旨:
“遵陛下圣谕,我等誓死守护,绝不放任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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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又是半年过去。
这一日,原本晴空万里的北域,天色骤然暗沉下来。
狂风骤起,黄沙漫天。
天地间一片昏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北域各处修士、蛮兽、寇匪,纷纷抬头望天,脸色骤变,满眼惊恐。
只见苍穹之上,无尽劫云疯狂汇聚。
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将整片北域笼罩其中,连日光都无法穿透。
劫云深处,雷霆翻滚咆哮。
每一道闪电都粗如山岳。
紫电横空,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仿佛要将天地碾碎。
“这是……天劫?!”
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颤抖。
“何等修为突破,竟引动这般恐怖天劫?”
“难道是有王者要破境入圣?这威压也太骇人了!”
众人议论纷纷,可话音未落,便发现异象远不止于此。
劫云愈发厚重,威压越来越强,天地间的灵气都近乎凝固。
终于,厚重的劫云轰然裂开。
一道道伟岸身影,自劫云之中缓步走出,身姿挺拔,威压万古。
一道,两道,三道……
整整四十九道身影,分立苍穹。
每一尊都气势滔天,俯瞰众生,让天地万物都为之俯首。
有眼力卓绝的老修士,盯着其中一道身影,浑身剧烈颤抖,瞳孔骤缩,失声尖叫:
“那是……虚空大帝!大帝虚影,怎么会出现在天劫之中!”
“旁边那尊,身披凰焰,是恒宇大帝!”
“青草绕身,万木朝拜,那是青帝!是上古青帝啊!”
惊呼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惊呆了,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那是古之大帝、万族皇者,是北斗古星有史以来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纵然只是虚影,那股横贯万古的大帝威压,也足以让圣人匍匐、天地变色。
四十九尊大帝虚影齐聚苍穹。
这般阵仗,别说北域,就算是整个北斗古星的万古岁月中,都从未有过记载。
“这到底是要灭谁?何等存在,竟能引来四十九帝劫罚!”
众人惶恐不安,目光死死盯着苍穹,等待着答案揭晓。
下一刻,地下洞府方向,一道青衫身影冲天而起。
破开昏暗云层,立于虚空之中。
与四十九尊大帝虚影遥遥相对。
正是白夜天。
他神色平静,眸光淡然。
望着苍穹之上的万古帝影,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丝了然。
白夜天轻声喃喃,语气平淡道: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