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哥领着十多号兄弟被送到医院,大夫当场就忙活开了。
该缝合的缝合,该上药的上药,还有取铅弹的,里里外外折腾个一溜够。
等全处理完,该住院的都安排妥了,这帮人全得留院养伤。
老邵当时没在现场,可一听着信儿,立马特意赶去医院看南哥。
坐到南哥病床边,老邵就说了:“哥,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必须跟二哥汇报,让二哥收拾他们。你去都不好使,咱最后这步就得找二哥出头。”
南哥躺在病床上,咬着牙就说了:“小邵啊,你跟二哥说,就说我也挨揍了。我就不信他再牛逼再硬,在这把我十多个物业经理都打伤了,连我都给磕了,他还能平安无事?你打电话好好汇报汇报这事。”
“行,我这就打,我必须找二哥,必须收拾这小子。”
小邵拿起电话就拨给二哥,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噼里啪啦跟二哥说了。
二哥听完,当时火就顶上来了。
电话那头老邵还在那逼逼:“领导啊,可不是嘛,加代这小子也太猖狂了,简直无法无天,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我们实在是整不了了,没招了,哥俩一合计就给你打电话了。你要是不出头,我俩就废了。”
“我知道了,我打电话安排这事。”
“哎好嘞,领导,好好好。”
电话“啪嚓”一声就挂了。
二哥转手一个电话就打到市总局一把手那去了。
二哥在电话里就说了:“这事,现在已经传到我耳朵里了。你要是不希望把事儿闹大,我就跟你说句明白话。一个是我以前重点帮过的企业家,另一个是我非常看重的人,我说到这份上,你应该明白了吧。我希望你好好处理,你要是敢袒护谁,到时候有可能连累你,那你可就被动了。”
市总局一把手赶紧说:“老领导,你这话说的,我哪能啊,不可能的事儿。我立马安排,你就放心吧。”
“好嘞,立马安排就完事了。”
“好嘞好嘞。”
电话一撂,一把手心里也有数。
他认识加代,但俩人关系也就一般,就是个脸熟,没太深交情。
他跟老马还有田壮关系近,就是那个马副局。
当时就把老马和田壮喊到自己办公室了。
田壮跟老马俩人一进办公室,刚打个招呼。
“领导,你找我们?”
一把手坐在椅子上,脸一沉就说了:“还什么情况?我问你,那天是不是他们先动的手?田壮啊,我看你现在是有点无法无天了,想给自己玩没了是不是?”
田壮赶紧解释:“领导,我真没有那意思。”
一把手直接打断他:“那你什么意思?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现场真是那样吗?你胆儿挺大,在我面前都敢撒谎?”
“领导,我田壮拿自己脑袋担保,你别看我肥头大耳三百来斤,这种事我不带冤枉人的。现场是我亲自去的,就是打死我,也是对面先动的手。”
说实话,田壮脑子绝对够用。
虽说不见得有市总局一把手那城府,但也差不了多少。
好歹也是二处的一把手,这点心眼子还是有的。
他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了,这事儿必须咬死口,就说是对方先动的手,先打的加代。
我看谁能说出别的来。
老易转头看向老马。
“老马,你说说咋回事。”
“领导,我没到现场。”
“这么大的事儿,你咋不去呢?”
“哎呀,中午来个同学,我出去吃饭了,没赶上。等我正要去呢,田壮就回来了,他去现场去得快。”
“我告诉你们俩,这事儿可大可小,听懂没?”
“我也知道你们跟加代啥关系。自己打电话找人去,别让我难做,听着没?”
“人家那边都找上人了?我夹在中间,不好办。”
“领导放心,知道了知道了。”
老马跟田壮俩人连连点头。
“领导,那我们先出去了。”
“赶紧去,该找人找人。”
“好好好。”
俩人一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一出来,田壮立马就给加代拨了个电话。
“代弟,我们一把手找我谈话了。你赶紧找人平这事吧!对面据说找到二哥了。你别瞅二哥现在退休了,能量老大了,听着没?我们一把手的意思,是谁也不想得罪。现场是我去的,我都咬死了,指定没问题,就说他们先动的手,谁问我都这么说。但你那边也赶紧找人,把这事彻底平了。”
“壮哥,你估计这事好不好平?”
“那就看你找谁了。你找的人硬,就好平;不硬,就平不了。”
“代弟,我跟你说句实在的,必须一步到位,别磨磨唧唧的。费半天劲,最后还这不行那不行的,犯不上。你就直接找最硬的,一步到位就完事了,别找那些没用的。”
“行了,我知道了。”
“好嘞。”
电话“啪”的一声就挂了。
要说一步到位找谁,那只能是勇哥,没别人。
加代拿起电话就拨过去了。
“哥,在家没?我过去跟你见个面,有点事跟你说。”
“啥事啊?电话说不行啊?”
“见面再说呗,行不?”
“操,来吧。”
“行行行,我立马就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开车直奔勇哥家。
到了勇哥家楼下,加代下车噔噔就上楼了。
一进屋,加代陪着笑就打招呼。
勇哥瞅他一眼,乐了。
“瞅你那德行,我都不用问,指定又他妈得罪谁了。”
“还是我哥了解我。哥,我这也是没办法。”
“你最近表现还行,办点啥事也正常。说吧,又闯啥祸了?”
“哥,我把以前四九城衙门那个二哥给得罪了。”
“我操…你他妈胆儿不小啊。你把二哥揍了?还是把他身边人揍了?”
“我把他司机,还有他手底下一个弟弟给干了。现在二哥不干了。哥,你得给我拿个主意,这事咋整啊?”
勇哥一听,皱了皱眉。
“我跟你说老弟,原先那二哥,我都得管人叫叔。”
“那你说咋整啊哥?我感觉他是故意找我茬。”
“有没有可能他跟超哥关系好啊?这段时间我跟超哥没少闹矛盾,超哥处处想压咱们一头。会不会是他故意找茬,借着二哥的手收拾我?”
勇哥听完这话,琢磨了琢磨。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还真有挺大可能。
指定是有人在背后支招,故意在里边拱火。
“老弟,你别着急,我给二哥打个电话问问。”
勇哥拿起电话就给二哥拨过去了。
“喂,老叔,忙啥呢?”
“哎,我他妈忙啥啊,都退休了,也不上班,一天闲得五脊六兽的。”
“身体咋样啊,挺好的吧?”
“还行,啥事儿没有。”
“老叔,挺长时间没见了,我挺想你的。我上你家去一趟,咱见一面?”
“见!必须见!啥时候来啊?”
“我现在就过去,咱见面唠。”
“来吧,我在家等你。”
“好嘞好嘞。”
挂了电话,勇哥瞅着加代就说了:“你跟我一起去。到那之后你啥也别说,听我的就行。”
“走,现在就走。”
俩人开车直奔二哥家。
一推门进屋,勇哥就打招呼:“老叔!”
“你小子,我瞅你咋比以前胖了呢,还黑了。”
“可不嘛,天天下海边待着,没事就出去旅游,很少回来。”
“行啊,没事旅旅游放松放松,挺好。来来来,坐,快坐。”
勇哥跟加代俩人往沙发上一坐。
“勇啊,家里老爷子挺好的吧?”
“挺好的,总跟我念叨你,说想你了。”
“哎呀,我也想他啊!等有机会我过去看看他。”
“行行行,随时欢迎你,啥时候去都行。”
“你挺好的吧老叔?”
“我挺好的。”
“老叔,你看我来的匆忙,也没准备啥,也不知道你喜欢啥。”
勇哥一摆手,加代从包里拿出两盒茶叶,往桌上轻轻一放。
“老叔,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这茶叶你留着喝。”
“对了老叔,我问你个事儿。你跟小超俩关系咋样啊?”
“还行吧,孩子挺尊重我的,没事就过来看看我。”
“现在小超一天都忙啥呢?”
“那我哪知道啊,年轻人做买卖,我跟他们也不咋接触。”
“他管你叫啥啊?”
“跟你一样,管我叫老叔,总来家里看我。”
“老叔,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跟我才是真近。”
“你这孩子,啥近不近的,都一样。”
“那能一样吗老叔,我心里一直惦记你。”
“你净他妈扯淡,你心里惦记我,你不常来看看我?你个小兔崽子。晚上别走了,搁家吃。我让你老婶给你整俩硬菜,咱爷俩喝点。”
勇哥一听就说了:“老叔,我今天来,也跟你表个态。”
“勇啊,你跟我表啥态啊?我都回家养老了,啥也不管了。”
“老叔,你是退休了,但咱爷俩关系一直都好,以前你也没少帮我。我就是担心你身边这些人,打着你的旗号,容易被别人当枪使。”
“不能,你这话言重了。哪有那事儿啊,我身边的人都规规矩矩的。再说了,别看你叔退了,在这块儿,我还有点能量。”
勇哥往前一来。
“老叔,我跟你说个事儿。你是不是有个司机姓邵?”
“他跟小超认不认识,具体我也摸不准。但我先跟你掰扯掰扯这事。”
“我有个兄弟,做点小买卖,开了个饭店还有个网吧。结果让你那姓邵的司机给收拾了,说啥要给查封了,怎么说都不好使,都给人逼跪下了还是不行。”
二哥皱了皱眉。
“勇啊,这里边是不是有啥误会啊?饭店网吧不合规咋的?”
“啥不合规啊,执照都是我亲手给办的,啥毛病没有。我就怀疑这里边有人支招,故意挑事。老叔,我跟小超现在虽说算不上死仇,也差不多少了。”
“老叔,我信你,但我就怕你手底下人瞎整。尤其这事,我瞅着跟小超那边的圈子脱不了干系。真要是有关系,老叔,那我可就准备大动干戈了,一个一个全收拾了。没办法,我不收拾他们,他们就得收拾我。他把我兄弟整成这样,这不摆明了冲我来的吗。”
“老叔,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多寻思,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就是怕你卷进来,就算你没那想法,我也担心你被人当枪使。有时候这里边的利害关系,你未必清楚。你心太软,拿我们都当孩子似的。老叔,我真怕你让人利用了。”
老叔听完一摆手。
“你放心吧,不可能有那事儿。你老叔是什么人物,啥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不成傻子了?啥事儿我不懂?放心,老叔心里有数。”
“老叔,行,那我就跟你说这一嘴,完事儿我就回去了。这事你心里一定留点神,跟你身边人都提个醒。”
临走的时候,勇哥拉过加代。
“老叔,我再跟你说一句。这孩子跟我身边十多年了,一直替我跑东跑西,没功劳也有苦劳,对我特别尽心。”
“是吗?叫啥名啊,跟老叔说说。”
“老叔,我叫加代,大名叫任家忠。”
勇哥看着老叔。
“老叔,不管啥时候,咱爷俩永远是最亲的爷俩。”
“行,我心里有数了。别走了,搁这吃饭吧。”
“饭就不吃了老叔,我们这就回去。”
“老叔,不管啥时候,你需要人了,就喊一嗓子,我指定头一个到。”
话说完,加代跟勇哥转身就从屋里出来了。
刚下楼,加代就开口了。
“哥呀,你刚才故意往大了说的吧?这是怕谁掺和进来啊?”
勇哥斜了他一眼。
“操…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吗?我不这么说,能平得了这事吗?那是我兄弟,是我手底下的人,我必须跟他透个底,让他心里有数。”
“哥,你这是故意往大了唠啊。”
“废话,我不往大了唠,他能当回事吗?不管这事跟小超有没有关系,我都得给他扯上关系。”
“哥,还得是你,真高,我得跟你好好学。”
“行了,别他妈拍马屁了。”
加代跟勇哥前脚刚走,二哥后脚就给市总局拨了个电话。
就问那事儿进展咋样了。
“老领导,你别着急,我这边正办着呢。你的指示我指定听。”
“我倒不是命令你,就是考虑得周全点。你该忙忙你的。”
“行行行老领导,我随时听你招呼。”
“啪”的一声,电话就挂了。
紧接着二哥又把电话打给了小邵。
“小邵,你跟加代那矛盾到底是咋回事?”
“老领导,他那网吧和饭店都不合格,我过去给查封了。”
“我问问你,不合格就不能罚款吗?为啥非得给人封了?都像你这么干,那买卖还咋干?你跟我说说,你存的啥心?我提醒你,你在我手底下十多年了,我了解你就跟了解我自己一样。你要是跟我玩花花肠子,小邵,我看你是活到头了。这事你自己看着办,你要是敢给我惹上麻烦,我警告你,你就别干了。”
“啪嚓”一声,电话直接撂了。
小邵举着电话,当场就懵逼了。
转头瞅着旁边的南哥。
南哥也盯着他:“咋的了?二哥啥意思?”
“二哥让我好自为之,自己看着办。”
“不对啊,加代不可能认识二哥吧?我跟二哥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啊。加代咋能认识二哥呢?那咋突然之间二哥就变态度了呢?”
小邵低头琢磨了半天。
“南哥,我寻思着,二哥心软,指定是有人找二哥求过情了。这么的,今天晚上我上二哥家去,亲自跟他唠唠这事。进屋我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卖惨,完了我再顺嘴提一嘴,说加代跟超哥不对付。这么一提,二哥不光能帮我帮你,还等于顺水推舟卖超哥个人情,他俩关系不就更近了吗?”
“你咋知道超哥那事儿的?”
“我跟市总局新调过来的老董关系挺好,老董跟我说的。说加代跟超哥有别扭,这点事儿我还能不知道吗。”
“那行,那你去吧。”
就这么到了晚上,小邵直接奔二哥家去了。
二哥一开门瞅见他,皱了皱眉。
“你来干啥来了?”
小邵陪着笑就进屋了。
“老领导啊,这事你得帮我啊。你要不帮我,就没人管我了。我就像个没家的孩子似的,在外边流浪,风吹雨打的,没好衣服穿,没好烟抽,冷冰冰的雨往脸上啪啪拍啊。真的老领导,自打你退休之后,我日子老不好过啦。”
二哥让他给气乐了。
“你他妈给我搁这念歌词呢?你到底想表达啥?”
“老领导,这事我要是办不明白,多少人盯着我看笑话呢。”
“还有最重要的个事儿,我觉得必须跟你说清楚。加代跟那个超哥不对付,这事要是经你手给办了,你要是帮我,我感恩你一辈子。完了你还能顺水推舟做个人情,那小超以后对你,你俩关系不就更好了吗?”
“你咋知道这事儿的?”
“老领导,你也知道我人脉广,跟谁都能搭上话,听来的。”
“行了,我知道了。回去听信儿吧。”
“哎哎,好好好。”
小邵还自我感觉良好呢,觉得这事办得挺明白。
他前脚刚到家,后脚二哥的电话就打出去了。
二哥打给市总局的老弟:“老弟啊,我之前那个姓邵的司机,人品不行,劣迹挺多。我倒不是说他犯啥大罪,就跟你说句实在的,我是不能再提拔他了。这些年我给过他不少机会,这次我真不能管了。我就跟你透个底,让他回家吧,最好明天就办,直接让他下课。这是我给你的建议,我还是比较了解他的,再往下混,没他好果子。”
电话那头连忙应:“我明白了老领导。”
“啪”的一声,电话就挂了。
二哥转手又把电话打给了南哥。
南哥接电话还陪着笑:“二哥啊,我没啥大事儿。”
二哥语气挺淡:“给你打个电话,就一句话,摆正自己的位置。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我给你的建议。你现在立马出去旅游去,带着家里人,平时也挺累的了。最低半年别回来,最好一年都别回来,别跟任何人联系,在外边舒舒服服待着。别的话我不说了,我说这话你应该懂啥意思。”
“啪嚓”一声,电话直接挂了。
南哥当场就懵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儿不好了。
他那么大买卖,好几个亿的身价,能不懂这里边的门道吗。
立马就喊财务:“赶紧给我准备钱,要现金!我要出门旅游。”
“让司机过来接我,把我媳妇孩子都接上,今晚订机票,马上走,快点!”
说完…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南哥说走就走,连夜就旅游去了,连小邵都没告诉一声。
当天晚上小邵上医院找南哥,人早就没影了,不知道跑哪去了,打电话也联系不上,人家那边早就关机了。
第二天早上,小邵刚进办公室,就有人过来喊他。
“邵哥,领导喊你过去呢。”
“啊,行。”
小邵往领导办公室走,一推门就进去了。
“领导,你找我?”
“最近工作还行啊?”
“哎,挺好挺好。”
领导往椅子上一靠,慢悠悠就说了:“这么的,跟你说个事儿。我也不说别的了,你应该也能明白。自己写个辞职报告,还能光彩点,回家吧。”
“你要是自己不写,最晚今天晚上八点,你一样得回家。到那时候可就没面子了。现在给你个台阶下,自己写报告走人。”
小邵当时就急了:“不是…领导,我干得挺好的啊,我咋的了?”
“没听明白我啥意思?心里没数吗?我不想把话说太透,立马写报告去。”
“不是,我跟二哥的关系……”
领导脸一沉:“你还往下唠是不是?你坐会儿。”
转头就冲门外喊:“来人啊,给我调四个人过来,上我办公室,马上来!把小邵给我请出去。”
小邵当时就懵了。
“别别,领导我走,我写还不行吗!我写我写,别叫人,别叫人!我回屋写去!”
小邵转身就出去写辞职报告了。
写完辞职报告,小邵拿着手机就给二哥打电话。
二哥根本就不接,根本不想跟他沾边了。
用自己手机打不接,用单位电话打也不接,最后找了个公用电话打,二哥才接。
“谁啊?”
小邵带着哭腔就喊:“二哥,我小邵啊!我在你身边十多年了二哥,你救救我啊!现在不让我干了,让我回家。二哥我还没干够啊,到底咋回事啊二哥,你救救我!”
电话那头啥也没说,“啪”的一声直接就撂了。
二哥拿着电话,心里直骂:你这脑子真是他妈蠢到家了,他妈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