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已经走过去了。
步伐没变，节奏没变，皮鞋踩在地毯上。
他的背影穿过宴会厅的光影，深色的西装在暖色的灯光里几乎要融进去。
有人试图和他说话，他微微侧头，礼貌地点头，脚步没停。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那头。
姜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良久。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酒杯里的倒影，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的。
仿佛终于找到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时，肾上腺素冲上来的、几乎克制不住的兴奋。
她攥紧酒杯。
“沈渡。”她无声地念了一遍那两个字。
下一次，她不会再让他这样走了。
晚上，拆台拆爽了的姜里回到自己的公寓，陆姨在手机发来一条消息：“你今天和他在一起？”
姜里顿了一下。
陆姨怎么知道的？
她回了句“没有”。
陆姨回了一个句号。然后说：“你撒谎的时候骨牌会烫，有人以前也这样。”
姜里猛地低头看口袋。骨牌的温度正在慢慢降下来。
她拨了陆姨的电话。
“陆姨，你认识姜家人？他们有人还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这个骨牌，”陆姨的声音有点涩，“‘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到假处假亦真。’你背面的那行字，不是让你骗人。是让你分清什么时候该真。”
“什么意思？”姜里问。
“你会知道的。”陆姨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姜里没睡着。她拿着骨牌翻来覆去地看。背面那行古文她查过很多次，但她一直以为是“假的东西可以变成真的”——一个魔术师的座右铭。
但如果反过来呢？真的东西也可以变成假的？
什么东西是真的，她一直在当假的？
…
他们真正开始认识彼此，是在一场雨里。
那天姜里在一个小城市演出，结束后下暴雨，打不到车。她站在剧场门口，裙子湿了一半，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被暴雨浇透的猫。骨牌贴在锁骨上，凉丝丝的。
一辆黑色SUV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沈渡那张万年不变的脸。
寡淡，克制，像一幅被雨水淋不湿的旧油画。
“上车。”
“你跟踪我？”
“我在这边有讲座。”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姜里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他移开了，看着前方的雨幕。“上车。我没兴趣在雨里跟你辩论。”
姜里想了想，拉开后门坐了进去。她全身都在滴水，真皮座椅被蹭得全是水渍。她故意没道歉。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雪松味。副驾驶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魔术心理学导论》，旁边摊着一本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但细看有极细微的连笔——不像现代的书写习惯，那是旧式文人的底子。
车开了十分钟，谁都没说话。雨声填满了沉默。
沈渡先开口：“你今天那个《水箱逃生》，第三个锁扣慢了零点四秒。”
姜里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的。
“你看我演出了？”
“路过。你进剧场的时候，我在对面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