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
姜里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我还记得你。”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到，“四百年，我来赴约了。”
沈渡的手指动了。
不是醒来的那种动，是有人在梦里叫他的名字，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回应。他的手指碰到姜里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她的指缝滑进去，虚虚地扣住了她。没有用力，像在说：我抓住了。
“你还记得我吗？”姜里问。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不是记忆，是身体。他的身体还记得她。
她看到他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她把耳朵凑过去。“梅……开了七成。”
四百年前她推开门，他站在梅树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那时候他还没有被诅咒，眼睛里有光。
“你还记得。”她看着他。
他叫了一声：“姜里。”声音很轻，像羽毛落下来。她没有睁眼，额头贴着他的额头。“是姜蘅，亦是姜里。”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们走出去，没有回头。
贺言站在大楼门口，看着姜里和沈渡双双走出来，心神一悸，感觉什么东西在放下。
“结束了？”贺言问，声音不大。
姜里回头，“结束了。”
沈渡的手动了一下——不是松开了姜里，是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他转过身，面对贺言，握着姜里的手没有松开。“结束了。”
贺言看着他，又看着姜里。“那姜家呢？”
姜里把骨牌碎片挂回锁骨。没有说话。她活了两辈子，每一世都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需要回答。
贺言看了他们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四百年前的梅树早枯了，但根还在。”他把灯座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这个你还给我了，但现在用不上了，应该你留着。姜家的东西，该归它的主人管。”
沈渡看着那个灯座，又看着贺言。“你查了七年的事——”
“查完了。”贺言释然笑道，“账清了，人也散了。姜家的归处，不在档案里。”他看了一眼姜里，语气沉着，“在她身上。”
姜里弯腰拿起灯座。青铜的，莲花纹，裂缝还在。
“贺言——”她第一次喊，师兄两个字说不出来，感觉很拗口。
姜里来到贺言面前，把它交给他，“你是姜家二房的传人，你保管。”
“多谢家主。”
他都明白。
贺言肩膀挺直，感觉手心里的灯座分量很大。转身离开皮鞋踩在雪地上，沙沙沙。他没有回头。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拐角处被黑暗吞没。
雪地上有一瓣白梅。
这个季节没有梅树开花。那是四百年前，她推开门的那一刻，风从庭院里吹过来的那一朵。
姜里上前弯腰拾起了洁白如雪的花瓣，转身走回去。沈渡还站在原地，目视她的方向。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掌心朝上，像在等。
她把白梅花瓣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然后把手伸向他。
“梅花落到了四百年后，”姜里笑，“便是我回来的时候，沈渡。”
月光下，他把手放了上去。凉的。她的手是温的。指尖相触，掌心相贴。四百年的等待，落在两片手掌之间。
贺言走出雪地的时候，没有直接离开。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雪落在肩膀上，他没有拍。灯座被他握得温热——青铜的，莲花纹，裂缝还在。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听到了一个声音。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