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蛮儿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演练戟法的魁梧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提起银枪,不紧不慢地朝卫渊走去。
“喂。”
他在卫渊身后丈许处站定,手握银枪朝着地上猛然一顿。
“轰!”
枪尾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汹涌真气以银枪为中心,向四周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下一瞬,那股真气便和卫渊周身的无形吸力碰撞在了一起。
卫渊演练戟法时并未掺杂煞气,只是纯粹的招式演练。
《龙漩裂阵戟》虽有几分神异,却终究是凡武根基。
而刘蛮儿的真气却是实打实的修为,因此,刚一碰撞,那层无形的吸力便如薄纸般被碾碎,瞬间消散于无形之中。
重戟悬停在半空,卫渊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刘蛮儿眼神淡漠,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之意,上下打量着卫渊。
“谁允许你在此修行的?”
平复体内略微震荡的气血后,卫渊蹙起眉头,缓缓转过身来。
见说话之人不过是个半大小子,四周又有了不少人已经停下修行,朝这边张望,便没想与他争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里毕竟是节度府的地盘,他一介外人,初来乍到,万一得罪了人可不好。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这演武场有没有什么规矩,没准是自己占了人家的地方。
“抱歉。”
卫渊收起重戟,冷漠地朝着刘蛮儿抱了抱拳,提戟便想再寻一处空地。
可刚迈出几步,身后便再次传来一声嗤笑。
“行了,将兵器放回去吧,你也别四处看了。”
刘蛮儿的语气嘲弄,带着几分羞辱的意味。
“不过一个兵家,哪有资格在此地修行?若想练你那套假把式,便滚出去练,免得污了大家的眼。”
卫渊脸上表情也滞住一瞬,狭长的眸光中顿时涌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见有热闹看,附近修行的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或是放下手中的兵器,或是停下正在演练的招式,三三两两聚拢在远处,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
当看清闹事的一方是刘蛮儿时,他们瞧向卫渊的眼神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分惋惜之色。
“啧啧,看来这兵家摊上事了。”
一个灰袍老者摇了摇头,低声感叹。
“也算他倒霉,怎么刚来便遇到了这个煞星。”
“这兵家究竟什么来头?”旁边一个年轻修士好奇地问道。
“刘蛮儿为何对他这般出言不逊?”
“你难不成不知道?昨日仇戟可回来了。你是没看到,如今他整个人与之前完全不同,就好似丢了魂一般。那模样,啧啧…”
“那跟这有什么关系?”
“听说他是败在了一位兵家手下,跟他一起回来的除了刘师兄外,还有一人…正是那位兵家。”
“仇戟曾带过刘蛮儿修行过一段日子,这刘蛮儿虽然狂妄,对仇戟却一直以兄长相待。”
“不错,如今仇戟被人打成那副模样,他岂能善罢甘休?”
“原来如此!”
年轻修士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这小子是来找场子的!哎呀,这次可有好戏看了。”
闻言,灰袍老者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
此刻,纵使再迟钝也该明白了。
卫渊暗忖,自己并非占了他的地方,也并非打扰了他修行,而是此人故意过来找茬。
原因?他大概清楚,无非便是仇戟的事呗。
真是想不到啊,这样的人竟然还能有朋友。
当真是蛇鼠一窝。
见卫渊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不对劲,刘蛮儿胸膛起伏不定,心中莫名涌出一股躁动之意。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着卫渊扬了扬头,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看什么呢?还不快滚?”
此话一出,卫渊的唇角缓缓掀起,气急反笑,终于开口。
“你家里人难道没教过你,何为礼貌二字?”
未等刘蛮儿回答,卫渊便又继续开口。
“还是说你根本没有?”
话落,全场一片死寂。
有人嘴角抽搐忍不住笑,有人干脆转过头去。
几息后,附近众人中便隐隐有几道压抑不住的笑声传来。
刘蛮儿脸颊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剧烈抽动了几下,锐利明亮的眼神登时瞪得溜圆,里面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震怒。
自己在这节度府待了近十年,从没有一人敢跟自己这般说话。
几个师兄师姐看在姑姑的面子上,平日里都是对他客客气气。
那些普通修士更是躲着他走,从不敢与他起冲突。
可如今,这种话竟从一个兵家口中说出。
这…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刘蛮儿的眼神中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竟敢这般说我?找打!”
话音落,杀机陡现。
浑厚真气瞬间从他身后腾起,好似煌煌大日,灼得人睁不开眼。
三境武夫的气息如翻腾海浪般朝卫渊倾泻而去,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嘭!”
刘蛮儿单脚跺地,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等速度,饶是围观的一众修士都暗暗心惊。
虽说大家都不太待见刘蛮儿,但这小子的天赋却是没得说。
不到二十岁的三境中期,放眼整个雍州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只要再给他几年功夫,定然有机会成为节度使的亲传弟子。
再次出现时,刘蛮儿已然来到了卫渊面前。
手中银枪如同搅海蛟龙般,狠狠砸向卫渊的面门。
枪锋未至,劲风已经呼啸而来,吹得卫渊额前的碎发向后飞扬。
靠得稍近的几位修为较弱之人,被此凶悍气机威慑,不由得倒退数步,脸色煞白。
饶是站在原地不动的修士,眼中也满是惊骇。
他们脑海中飞速思考着,若是换成自己,能否接住这一招?
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叹息连连,更有甚者直接闭上了眸子。
他们都不认为,一介兵家能接住这一招。
在三境武修的面前,就算修得五煞轮圆满的兵家又算得了什么?
只盼那刘蛮儿能下手轻些,留下那人一命。
可下一瞬,只听“铛”的一声爆响炸开。
一杆燃火的重戟悄无声息地探出,轻易便架住了刘蛮儿手中“那只蛟龙”。
枪戟相交处,真气与煞气疯狂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汹涌气浪。
银枪悬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