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讽刺。
——我这个被你们看上的人，早就想出发去基克城了。
——反倒是真心为你们生命着想的人，被你们嫌弃……
——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明，真是个恶趣味的家伙呢。
“抱歉了哦，我没有伟大的梦想需要实现，我觉得安稳的生活更加重要。嘛，照我的判断，王国比这里更加安全，所以我们会如你们所愿，离开这里。”
“扰乱了我们的城市，还想就这么走掉吗？”
“柯莱丝是让你们逃走，可你们也没真的逃走吧？说到底，我们也没欠你们什么。”
“这……”
“要说一个没威望的少女，能影响你们的士气，那我只能认为你们是在找茬了。”
“你说得对。”
阿尔伯特再次耸耸肩。
妮芙最后再看了眼宴会厅中的人，那复杂且轻蔑的眼神……让个别敏锐的人感到胆寒。
妮芙猜中了阿尔伯特等人的想法，他们今天就是来弹劾柯莱丝她们的。
弹劾她们，甚至是流放……也有可能处刑她们。
柯莱丝让他们逃走是没错，但柯莱丝也跟他们说了，这是出于对他们安全的考虑。
柯莱丝没有脑子是一回事，她是不是真心叛城是另一回事。
她的本心，无疑是为城里居民着想的。
妮芙微微叹息。
——好人在哪都不受待见。
——反而是某些坏人……只要是懂得混社会，就能得到大家的认同。
——哎，为了保护这些纯粹的小傻瓜，我这个社会人可要努力啊。
“柯莱丝可能是被我说的故事吓到了，所以才会让你们逃走——这是我的失误，抱歉。”
黄金时代的科学家，向封建贵族低头道歉。
空有知识没用，毕竟，知识成为力量的途中，还需要众人的牺牲与努力。就目前而言，众人是站在阿尔伯特那边的。
“被吓到了？妮芙大人，你这是在为柯莱丝大人说好话吗？”
阿尔伯特饶有兴致，他想知道妮芙接下来还要说哪些有意思的话。
与此同时，泉和莱娜斯汀牢牢挡在柯莱丝面前——生怕柯莱丝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蠢样子被众人看到。
“我承认，我曾被魔族大军吓倒过……”妮芙轻蔑道：“就你们这些人，想吓到我？不可能。”
“魔族大军？那是什么？”
“精灵的寿命很长，长到了离谱的程度。说个你们不会相信的事实，我出生在上次白历的黄金时代——这也就意味着……我从上一个漫长的黑暗时代活了下来。”
“令人吃惊。所以你拥有这种程度的智慧，是因为你活得长么？”
“你们应该会觉得古人类的传说，黑暗时代……都不过是些传说吧？哼，太长的和平生活，会让人类的脑子生锈呢。”
——也不奇怪，我们文明的起点……源于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多萝薇娅在我父亲脑子里植入了人造人的梦吧。
“这时候，掏那些传说出来讲，有什么用呢？”
“作为传说的亲历者，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黑历即将再次降临。”
“——我们是在聊很严肃的事情，请你不要把宗教的那一套搬出来。”阿尔伯特别说是相信黑白历轮回的传说了，就连圣女和勇者都不屑一顾：“很明显，宗教是用来控制民众的工具而已。那群泡在拜伦岛的愚民能懂什么？还举行什么勇者祭……真无聊。无非是找来了两个有天赋的年轻人，把他们作为宗教宣传的工作而已！”
妮芙再次叹了口气。
她明白，有部分人类不会相信魔族大肆入侵的历史——因为每当魔族统治大陆时，人类的文明几乎会被彻底抹除。
唯独宗教、国家、有底蕴的贵族家族，会将这段历史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流传下来。
不过距上次黑暗时代，已经过去了二百五十年以上，人们不再相信过去的传说也情有可原。
面对阿尔伯特的质疑，妮芙沉声道：“很遗憾，一切都是真的哦。那古老的传说，那恐怖的故事。当然，我不会说服你，你爱信不信。”
古人类第一次遭遇魔族侵攻的时候，也对黑白历的传说嗤之以鼻。当时古人类已经得到了雅典娜带来的技术力量，古人类有十足的自信能打败魔族。
结果——自然是胜利了，但却是惨胜。
古人类失去了接近七成的人口——严重的伤亡也催生了人体改造技术，也就是精灵改造技术的前身。
“魔族的第一次侵攻，人类胜利了。魔族第二次侵攻……人类失败了，接着进入了几百年的黑暗时代，这是真真正正的历史。”妮芙将她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哥布林会将人类女性当成苗床，生产更多的哥布林。死灵法师会将人类的尸体变成骷髅战士，提升魔族的兵力。黑山羊狂潮就像是海水一样，将所有人类城市彻底吞噬……这些事情都是我亲身经历。好在，我和一些同伴建造了一个避难所，好不容易才度过了地面被魔族统治的那段时间。”
“无稽之谈。事到如今，才想找这种借口么？”
“以我的智慧，真想弄垮这座城市，有更聪明的做法。”妮芙从从容容——正因为她是精灵妮芙，所以她的从容才更有说服力：“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后，我偶尔会给柯莱丝讲一些过去的故事……比如说，魔族怎么折磨人类，魔族怎么杀穿一整座城市……哈哈，你们的柯莱丝大人似乎被这些故事吓破胆了，所以才会劝你们弃城而逃吧。今年是白历267年，距离传说中变成黑历的日子……也差不多咯。”
“可笑！”
“勇者、圣女已经诞生，魔族在北方蠢蠢欲动，你们不会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闭嘴！就算传说是真的，我们也绝不是放弃家乡的孬种！”阿尔伯特气势汹汹道：“我看你真是不知道从哪来的间谍，要破坏我们的团结！”
“是呢。”
妮芙没有否定，只是无比平静地说：“你们不会相信的，也不会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