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陈牧回来之后，刚准备去甘露殿找李世民说说顾老爷子那边儿的意思，只是他刚刚走出大殿，便被院子里的李承乾给堵了个正着。
看着坐在那里优哉悠哉的喝着茶的李承乾，陈牧的眼神闪了一下，说起来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李承乾的成长是肉眼可见的，现在的他虽然只有十七岁，但身上已经具备了一个帝王应该有的气度和威严。
最主要的是，李承乾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基本上很少在皇宫里面待着，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带人出去。
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而是微服私访，当然，他是大唐储君，也不可能真的做到毫无防护，身边时常有五百玄甲军保护，还有东宫左右卫率隐藏在四周。
这个方法当然是陈牧提出来的，并且被李世民和李承乾写入了大唐皇帝继承人的祖训当中，严令所有大唐未来的继任者，都必须在储君的时候出去走遍大唐半数以上州道，体察民情，免得继任之后五谷不分，被架空于朝堂。
因此，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同，此时的李承乾虽然看上去依旧温文尔雅，但眼神中的沉稳和冷冽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只是在看到陈牧的时候，他眼底的那一丝沉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无奈：“妹夫，你可是好久都没和我一起聊天了，怎么，觉得我烦人了？”
陈牧微微怔神，旋即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那倒没有，主要是这段时间太忙了，不过我听说你这次不是去关东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刚刚回来，恰好碰上了父皇和大臣们想要一统寰宇，所以便过去听了几句，之后我觉得这事儿还得跟你商量一下，所以一大早就来了，还好没白等……”
说起这个，李承乾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苦涩，继续道：“妹夫，你说我大唐未来真的有可能真正做到一统寰宇吗？”
无怪乎李承乾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可是去过现代的，而且在陈牧的手把手的教导下，也通过电脑知道了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更清楚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民族，尽管如今的大唐站在世界之巅，他甚至可以保证那些兄弟的后代在三代之内都英明。
可未来的时间太长了，三代之后呢？
中原这边儿尚且会有三百年王朝更迭的轮回，那外面呢？
本身文明的根基就不一样，信仰也完全不同，明君状态下还好说，一旦出现昏聩之君，外面那些底层人的接受程度必然会更低，到时候所掀起的风浪也必然会更大。
最主要的是，他的这些兄弟都是见识过中原繁盛的，并且还会将中原这边儿的好东西全部带去外面。
若是他们的后代不甘于在外游离，想要回归中原，到时候所爆发出来的战争规模也必然是史无前例的。
甚至未来的那什么一战，二战都将会提前上千年上演。
所以，李承乾尽管在口头上同意兄弟们外出建国称帝，但要说他心里没担忧是完全不可能的。
看着满脸忧虑的李承乾，陈牧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大舅哥，要我说你就是想的太多，你也说了，那最少也是三代之后的事情了，三代人，近百年，足以改变太多太多的事情了，甚至是信仰也足以在潜移默化中更改。
最主要的是，如今出去的是你的兄弟，但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并且不止一个，到时候他们也是要出去的吧？
你孩子的孩子呢？
只要你能让外面的那些兄弟时刻绷紧一根弦，这个时间最少能往后推五十年，甚至你还可以在他们的国度进行推恩令，如此一来，他们的地盘只会越来越小，他们所建立的国度也会越来越弱。
而你，只需要保持着最为强大的一方，他们就乱不起来。”
李承乾浑身一颤，脸上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但很快他便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说的对，后面还有几十上百年呢，到时候就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了。”
对于李承乾的想法，陈牧大概能猜到一些，无非就是现在有李世民在压着，那些兄弟不敢乱来，推恩令或许能够顺利的执行下去。
但也只是可能罢了，东亚这边儿肯定是没问题的，但西欧，非洲，美洲，大洋洲那边儿谁能保证？
毕竟山高皇帝远，李世民的威望就算再大，还能大的过隔着万水千山的万里之外？
更不要说一旦李世民驾崩，李承乾很确信他的威望根本镇不住那些兄弟。
只是陈牧有句话说的是对的，不管那些人怎么闹，最后都是中原的汉家儿郎之间的战争，世界终究还是汉人的世界，这就足够了。
但这事儿陈牧还真没办法插嘴说什么，就像很多皇帝都知道长生是假的，但真正能够避开的又有几个？
哪怕圣明如始皇，李世民这等千古一帝都想要长生不老，更遑论他人？
江山社稷也一样，每一家每一姓得到了江山之后都想着让自己家的江山能够千秋万代，哪怕是看过了真实历史发展的李世民都没能幸免，李承乾有现在的担忧是很正常的。
他能够说出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话，说明他虽然还有个疙瘩，但已经自我和解了，这对陈牧而言已经足够。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笑着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还有，你一大早过来等我，不是只想问我这么个问题吧？”
李承乾微微怔神，接着便陷入了沉思，足足十几个呼吸后，他才叹了口气，道：“我确实有些事情想要跟你说，但现在发现有些早，所以便算了，等到日后时机合适，只希望你不会拒绝我。”
此话一出，陈牧的双眼瞬间眯了起来：“你还是说说吧，我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别到时候我做不到，反倒是坏了咱们两个的情谊。”
李承乾摇摇头，笑着将手搭在了陈牧的肩膀上：“放心吧，你肯定能做到，而且不会坏了咱们的情谊，我以大唐储君的身份向你保证！”
陈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