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狠心将三岁的怀柔送进宫,朕就在等。”元明熙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屏风后的那群人身上,“朕等了十年,等的就是今天,等你们一个一个,自己把刀递到朕手里。”
他一挥手,“拿下。”
众高手一拥而上,元朗连反抗都来不及,便被卸了兵器,反剪双手,死死按在地上。
殿外,喊杀声渐渐平息。
禁军统领大步踏入,单膝跪地,“陛下,反贼三千七百人,已全部缴械,为首八人就地正法,余者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很好。”元明熙点点头,“传朕旨意,今夜值守的禁军,每人赏银百两,酒肉三日。”
“谢陛下!”
皇帝转过身,看向屏风后那群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
太监们上前,将众人嘴里的布团取下。
“陛……陛下恕罪!”平王世子第一个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是被元朗那贼子胁迫的!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是啊是啊!”其余宗亲族老连忙附和,“臣也是被蒙蔽的!臣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文亲王说有要事相商,这才……这才……”
“闭嘴!”元明熙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你们做了些什么,朕一清二楚。”
元明熙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所谓的宗亲,“侵吞田产、私征税赋、包庇门客、结党营私……桩桩件件,朕都有账本。”
“原想着你们毕竟是宗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你们倒好,蹬鼻子上脸,连谋反都敢干。”
众人哑口无言,面如死灰。
平王世子膝行几步,额头砰砰磕在地上,“陛下饶命!臣知错了!臣愿交出所有田产,闭门思过,永不干政!”
“臣也愿意!臣愿意!”一时间,求饶声此起彼伏。
往日趾高气扬、神色倨傲的宗亲们,此刻齐齐跪伏在地,衣袍凌乱,发髻歪斜,狼狈得不堪入目。
“来人。”元明熙盯着前头跪着的几人,冷漠地开口。
“将这些人押入宗人府,一一审问。查实的罪证,按律处置。该杀的就杀,该关的就关,该夺爵的就夺爵。”他顿了顿,“另外,传朕旨意,召靖郡王元昭、康郡王元晧、定国公世子元昊明日入宫觐见。”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平王世子耳边。
他猛地抬头,额角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眼神里满是怨毒与疯狂,嘶声喊道,“皇叔!你杀了亲弟弟元朗还不足以泄愤,还要赶尽杀绝,除掉我等亲侄吗?”
“如今又要召皇叔祖的子弟们入宫,你是要把咱们皇家男儿赶尽杀绝,断了皇室血脉吗?!”
他像是疯了一般,拔高了声音,“元明熙!你自己生不出子嗣,便见不得旁支有半分起色,如今借着元朗造反的由头,就要杀光所有皇室男儿,你好狠的心!”
“赶尽杀绝?”元明熙缓缓俯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在平王世子脸上,语气里的嘲讽与冷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靖郡王镇守北疆五年,抵御胡虏十七战,无一败绩,保我大齐百姓平安。康郡王在江南治水,疏通河道,救活了数十万灾民。定国公世子开仓放粮,散尽家财,收容流民五千户。”
他一字一句道,“朕召他们入宫,不是要杀他们,是要论功行赏,封其为亲王,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启皇室,从来都有忠君爱国、为民请命之人!”
元明熙目光扫过一众面如死灰的宗亲,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斥责,“尔等这些只知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鼠目寸光的废物,又怎会懂朕的心思?”
“怎配与他们相提并论?”
侍卫们应声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宗亲们往外拖。
求饶声、咒骂声渐渐远去,殿内终于重归寂静,只剩下殿外风卷檐角的轻响。
宫人们噤声敛息,轻手轻脚地涌入殿内,擦拭着地面血渍,归置被将士们碰乱的案几、仪仗。
不多时,白蓉儿便端着一杯温茶,缓步走到元明熙身边,没有半分逾矩,只是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凉得像浸过寒水,指尖却沁着一层细密薄汗,连指节都还绷得发紧,显然方才的雷霆手段,也耗尽了他不少心神。
“陛下。”白蓉儿的声音轻柔却有力量,目光里满是关切。
元明熙缓缓转过头,眼底的冰冷尚未完全褪去,却在触及她目光时,悄然柔和了几分。
他反握住她的手,将那点暖意攥进掌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蓉儿,你说朕是不是太狠了?都是同宗骨肉,今日这般处置,终究是……”
话未说完,便被白蓉儿轻轻摇头打断。
她抬眸望着他,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半分含糊,“不,陛下。这些宗亲,仗着皇室血脉,贪赃枉法,兼并田产,欺压百姓,甚至暗中勾结逆党,妄图动摇国本。”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继续道,“他们今日的下场,皆是咎由自取。陛下若心慈手软,纵容他们继续作恶,才是真的对不住天下百姓,对不住祖宗留下来的江山社稷。”
元明熙沉默片刻,指尖微微用力,声音低沉,“朕并非怜惜他们的性命,只是身为君主,既要守得住江山,又要顾全皇室体面,可往往二者不可得。”
“朕今日斩除奸佞,难免有人说朕冷血无情,说朕容不下旁支宗亲。”
白蓉儿轻轻靠在他身侧,“陛下,皇室体面,从不是靠纵容宗亲、包庇恶行换来的,而是靠国泰民安、百姓安乐。”
“臣妾以为,君主之责,不在于徇私护亲,而在于明辨是非、赏罚分明。”
“靖郡王、康郡王他们,忠君爱国,为民请命,陛下重用他们、嘉奖他们,便是向天下昭示,大启的朝堂,只看能力与忠心,不看血脉亲疏。”
元明熙眸色微动,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头,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白蓉儿脸颊,“你说得对,蓉儿。朕一直以为,守住江山,便是要铁腕治世。”
“却忘了,铁腕之下,更要明心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