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终究不是海洋生物。
虽然会游泳，但却并不能在水里呼吸。
可长时间把身体漂浮在海面上，对它来说也是种不小的负担。
偏偏，麻姑又没有自主意识。
藤原斋不下达指令，她就跟个雕像似的待在原地。
黑蛇始终接收不到主人的命令，让它很是焦躁不安。
更不巧的是，这会儿又起了风。
浪头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每一波海浪袭来，都在消耗着它的体力。
偷偷下潜一下，主人应该不会发生气吧？
黑蛇那不太灵光的脑袋，暗戳戳的想着。
于是，它小心翼翼的身体下沉。
咦！
主人没反应，应该是不介意。
黑蛇心里一喜，下意识的又下潜了三分。
麻姑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黑蛇愈发高兴了。
看来，主人并不介意是不是漂浮在海面上。
于是，黑蛇索性继续下沉。
很快，整个蛇身都没入了海水，只剩下脑袋还露在外面。
可始终昂着脑袋，也是很累的好不好。
那就让脑袋也放松一下好了。
黑蛇把法无禁止，即为可行的原则领悟的很透彻。
见主人都被海水淹没了，依旧没有制止。
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虽然没有主人命令，它不能离开这里。
但在原地上浮下沉，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这么一想，黑蛇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在原地浮浮沉沉，时而潜入海底，时而浮出海面。
麻姑已经是具僵尸。
僵尸是死人，又不用呼吸。
沉入海面下，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可藤原斋是活人啊。
不，是只剩下一口气的人。
被黑蛇上下这么一折腾。
海水灌入腹腔，就彻底死透了。
随着他的死亡，和麻姑之间的精神联系也瞬间中断。
麻姑呆滞的眸中闪过一抹茫然之色。
没有了主人，它现在就是一具只能凭借本能行事的僵尸。
而僵尸的本能是嗜血。
它已经不记得亲手养大的黑蛇了。
只觉得身下的黑蛇很诱人，让它很想咬上一口。
于是，它立刻张开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獠牙。
咔嚓一口，就咬在了黑蛇的脖颈上。
厚重的鳞片，在它锋利的獠牙下，竟然不堪一击。
鳞片瞬间崩裂，流淌出殷红的鲜血。
黑蛇吃痛下，自主意识的疯狂翻滚。
麻姑猝不及防，被径直甩飞了出去。
可它正死死咬着黑蛇的脖颈呢。
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竟然直接咬掉了黑蛇的一块肉。
噗通一声，重重的砸落进海里，溅起一团水花。
黑蛇疼的直打滚。
心里感觉很委屈。
它想不明白，一向疼爱它的主人，为什么要吃它的肉？
可自从出生起，就是主人在照顾它。
在它眼里，麻姑和它的妈妈无异。
就算妈妈不爱它了。
它也绝不会伤害妈妈的。
强忍着钻心般的剧痛。
扭动着身体向麻姑坠海的地方游去。
一旁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的渡边次郎，见状心中大喜。
藤原斋死了。
麻姑失控。
黑蛇的智商，就如三岁孩童，只对麻姑唯命是从。
若是自己能成为麻姑的主人。
那不但能收获一名毛僵做打手，还能顺带着多一具式神。
只是，藤原斋和他虽然相交莫逆。
但对藤原家的祖传炼制僵尸秘法，却始终讳莫如深，从没向他吐露半字。
该如何取代藤原斋，收服麻姑呢？
渡边次郎脑筋急速转动着。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献祭自己供奉的式神，以此来和麻姑契约。
他供奉的是雪女。
在式神当中，也是极为强大的存在。
奈何，雪女的能力，主要是冰雪攻击。
在这茫茫大海当中，根本无法保住他的小命。
“对不住了雪女大人，为了保命，我也只能牺牲您了。”
渡边次郎目露决绝之色，嘴里轻声呢喃着。
随即，扯断系在脖子上的雪花状玉坠。
强忍着疼痛，用力咬破了中指。
嘴里念念有词，用指尖血在雪花吊坠上飞快的画着符印。
吊坠骤然绽放出光芒。
一道人形虚影快速在半空中变的凝实。
那虚影白发白眉，曲线曼妙玲珑，身穿一袭白色长袍。
齐刘海、瓜子脸、尖下巴、大眼睛，眉心一枚雪花状印记若隐若现。
在卡哇伊之余，又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圣洁气息。
只是此刻，她浑身上下都被一道道红线给缠绕住。
红线所及之处，散发着浓浓的黑气。
雪女白眉紧蹙，面容痛苦扭曲。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喷薄着滔天的怒火，死死的盯着渡边次郎。
渡边次郎心虚的垂下头去，不敢和她对视。
嘴里不停的解释道：“对不起，雪女大人，为了自保，我只能将您献祭，不过您不用担心，等我度过这次难关后，必定会十倍香火供奉，重新将您从沉睡中唤醒。”
“不必了，一次不忠百世不用，你渡边家族的供奉吾承受不起。”
雪女怒极后反而变的冷静下来，语气冰冷的道：“不过，你应该知道背叛吾的代价，你真想清楚了？”
渡边次郎浑身一颤，献祭供奉的式神，会承受巨大的反噬不说，还有可能会遭到式神的报复。
如果能有其他活路，他是万万不会献祭雪女的。
可现在，为了活命，他也只能承受反噬的代价了。
“我想清楚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对不起，雪女大人，为了活下去，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渡边次郎硬着头皮，语气决绝的道。
雪女没再说话，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了他许久。
随即闭上眼睛，神色无悲无喜，默默接受了被献祭的事实。
轰！
一座六芒星阵，在雪女脚下浮现。
符光闪烁流动，散发着夺目的光芒，瞬间笼罩住了雪女的身影。
雪女本就不够凝实的身影，在符光中逐渐开始虚化。
渡边次郎看着这一幕，眸中闪烁着复杂之色。
这是阴阳师单方面强行解除式神契约的献祭仪式。
尽管，会让他遭到严重的反噬。
但总比丢掉小命强吧。
毕竟，式神只要还有人供奉，就是永远不死的存在。
而他，却只有一条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错。
噗！
渡边次郎一口鲜血喷出。
光芒本已经开始暗淡的献祭法阵，骤然再次变的明亮起来。
而雪女的身影，已经变的虚幻至极，即将彻底消散。
可就在献祭仪式即将完成之际。
异变突生。
黑蛇骤然破海而出。
跟只无头苍蝇似的一头扎进了献祭法阵。
法阵符光，一阵闪烁后，变的明灭不定。
而黑蛇，也跟中了定身法似的，被符光牢牢锁定。
噗！
渡边次郎心神受创，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
面如金纸，神色变的萎靡不振。
可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
他和雪女的契约刚刚解除。
没想到，这么巧，黑蛇就一头扎了进来。
刚好，也免了麻烦，可以直接跟黑蛇契约了。
虽然，没能和麻姑契约，让他感觉有些遗憾。
毕竟，那可是买一送一的血赚买卖。
但此刻，他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只要契约了黑蛇，就能立刻脱险，保住小命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噗噗噗！
又是接连三口精血喷出。
强烈的虚弱感传来，让他连踩水都踩不动了，身体开始下沉。
可他依旧倔强的抻长了脑袋，眼睛死死盯着被白光笼罩的法阵。
能不能契约成功，顺利的活下去，就看这一下了。
就在他契约即将成功，脑海中已经隐隐和黑蛇建立起精神联系时。
变生肘腋。
哗啦一声。
麻姑冲天而起，气势汹汹的冲着黑蛇扑去。
强悍的肉身力量，不仅直接震碎了法阵的符光，还强大打断了契约仪式。
渡边次郎只觉眼前一黑，暗叹一声完了。
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般，向海下不断滑落……
嘶!
黑蛇兴奋的吞吐着舌信。
它才不想和那个丑陋的胖男人签订契约呢。
可身体却被契约法阵给束缚，根本挣扎不了分毫。
没想到，在最绝望的时候，是主人冲出来救了它。
它就说嘛，主人怎么可能会不要它。
之前肯定是它不听话，主人才会咬它作为惩罚。
这让黑蛇很是开心。
看来，主人还是很在乎它的。
于是，它激动的向主人游去。
想要像以前那样，和主人继续在一起。
可下一秒，它就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传来。
低头看去，只见主人露出一口獠牙，狠狠的咬在了它的胸口上。
嘶！
黑蛇疼的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不愿意伤害主人。
但主人咬的实在是太疼了。
让它根本忍不住，一尾巴就把麻姑给抽飞了出去。
而代价则是，胸口又被咬掉了一块肉。
黑蛇欲哭无泪。
以它的小鸡脑子，实在想不明白，主人这是要玩哪出啊？
以前它不听话，主人也会惩罚它。
但最多就是不痛不痒的用鞭子抽几下而已，
哪里像现在，每次都要咬掉它一块肉下来。
主人变了。
好像不再是以前的主人了。
这让黑蛇很茫然。
既放心不下麻姑，又不敢轻易靠近它。
只要麻姑从海里冲出来，它转身就跑。
麻姑在海里，速度没它快。
见追不上它，就停下了。
可只要她停下，黑蛇也会立刻停下，远远的跟着她。
黑蛇其实是不舍得离开她。
可在她的眼里，分明就是在挑衅。
这让她本能的感到很生气。
一头猎物，竟然敢挑衅猎人，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