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风波平息的第二天，赵鸿升的补偿行动就开始了。
这位港城大佬显然是有备而来，助理提前做了一份详细的清单，从衣食住行到珠宝房产，恨不得把二十年的亏欠一次性补齐。
上午十点，一辆崭新的红色跑车停在了小卖部门口，车上还系着朵大红花。
司机毕恭毕敬地把钥匙送到刘婷婷面前，说是赵先生送她的代步车。
小卖部门口瞬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马大姐挤在最前面，啧啧称奇。
刘婷婷正在给街坊找零，头都没抬。
“送回去。”
“赵太太……”
“谁是你赵太太？”刘婷婷把零钱拍在柜台上，“拿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司机捧着钥匙，在街坊们的围观中灰溜溜地走了。
中午，一个珠宝品牌的总经理亲自登门，捧着一套翡翠首饰，说是港城拍卖会上刚拍下来的，水头十足。
这次连门都没进去。
下午，赵鸿升亲自出马，带着一份房产文件来到四合院，那是二环内一套精装大平层的钥匙，写的是赵子妤的名字。
赵子妤冷声道：“赵先生，心意领了，东西拿回去吧。”
“子妤，爸爸就是想……”
“我妈做心脏搭桥的时候，缺十三万。”赵子妤看着他，语气很平静，“现在你给我一套几百万的房子，你不觉得晚了吗？”
赵鸿升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那串钥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子妤，爸爸知道晚了，可爸爸总得做点什么……”
“那就做点对的事。”赵子妤转身回了屋，留下一句，“别再送东西了，再送，连话都不想跟你说了。”
赵鸿升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最后把钥匙揣回兜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里，赵子妤趴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沈洛正好回来，看见这一幕，问她：“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几百万的房子。”
赵子妤白他一眼，“我要是图房子，早让你给我买十套了。”
“那倒也是。”沈洛乐了，“我女朋友视金钱如粪土。”
“那倒也不是。”赵子妤一本正经，“你的钱除外，你的粪土也是香的。”
沈洛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接下来几天，名牌包、高定礼服、限量手表，流水一样送出去，又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最惨的是那张支票，刘婷婷当着他的面，撕了。
“赵先生。”她把碎纸片放进他西装口袋里，还替他拍了拍，“十几年前我们娘俩最难的时候，你一分钱没寄过。现在我们日子好过了，你拿钱来砸，是觉得我们这些年就等着这个？”
赵鸿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回到酒店，他对着满屋子退回来的东西，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说明天还有一批从港城空运过来的补品。
赵鸿升摆了摆手，全都拦下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港城翻手为云的大佬，在京城的一对母女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
这天晚上，赵鸿升拎着两瓶酒，敲开了四合院的大门。
开门的沈洛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有点意外。
“赵先生？”
“小沈，不请我进去坐坐？”赵鸿升举了举手里的酒，苦笑道，“放心，今天不是来送东西的，是来求教的。”
院子里，石桌上摆了两个杯子。
赵鸿升给沈洛倒上酒，自己先干了一杯，长长叹了口气。
“沈洛，我这几天送出去的东西，加起来能买半条街了。结果人家看都不看一眼。”他揉着眉心，“我在港城谈生意，几百亿的盘子都没这么难。”
沈洛给他把杯子续上，慢悠悠地开口。
“赵先生，你跟她们母女认识多少年了？”
“这……从认识婷婷算起，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你还不了解她们？”沈洛放下酒杯，“她们要是看重钱，当年你生意失败，刘姨就该抱着孩子改嫁，而不是一个人守着个小卖部把子妤拉扯大。”
赵鸿升愣住了。
“你送跑车，送珠宝，送房子。”沈洛摇摇头，“这些东西，是在告诉她们，你还是那个只知道用钱解决问题的赵鸿升。她们缺的不是这些。”
“那她们缺什么？”
“你自己想。”沈洛看着他，“二十年前，你还没发财的时候，她们跟你过的是什么日子？那时候你给过她们什么？”
赵鸿升端着酒杯，怔了很久。
沈洛继续说，“子妤挣钱以后，给她妈买的第一件东西，是一副护膝。因为刘姨冬天看店，膝盖受风。你觉得这样的两个人，会被一辆跑车打动？”
赵鸿升没说话，脑子里却翻起了旧账。
二十年前，筒子楼里，他蹬着三轮早出晚归，回家给老婆孩子做一锅热汤面，刘婷婷就着一瓣蒜能吃两大碗，小丫头趴在桌边写作业，等着他把面里的荷包蛋夹给她……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可她们笑得比什么时候都开心。
“我明白了。”赵鸿升猛地站起来，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小沈，谢谢你。”
“谢我什么？”
“点醒了我。”赵鸿升的眼睛亮得吓人，“她们要的不是港城的赵老板，是当年那个赵鸿升。”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明天晚上，把夏芳妹子也请上。你负责把她们母女请来，剩下的，交给我。”
沈洛挑了挑眉：“你确定？”
“确定。”赵鸿升整了整西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里透着一股久违的劲头。
沈洛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
这对父女，一个倔，一个犟，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的菜市场里，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西装革履的赵鸿升，拎着个菜篮子，站在菜摊前，对着一堆青菜研究了半天。
“老板，这白菜怎么挑？”
菜摊老板上下打量他：“看您这穿戴，家里没个保姆啊？”
“今天不用保姆。”赵鸿升笑了笑，“今天，我亲自下厨。”
他按照记忆里的样子，一样一样地买。
五花肉要肥瘦分明的，黄酱要六必居的，黄瓜要顶花带刺的，还要一把新鲜的手擀面。
卖肉的大哥听他报得头头是道，乐了：“行家啊大哥，这是要做炸酱面？”
“对。”赵鸿升掂了掂手里的菜篮子，“给家里人做，二十年没做了，也不知道手艺还在不在。”
卖肉大哥手起刀落，又多给他搭了块肉皮：“听口音，老京城吧？家里人就爱吃这口，保准错不了。”
赵鸿升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往回走，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