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落差之下，大家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
国外的月亮，就是比国内圆。
所有的学者、专家，在互联网上、在报纸上、在电视里，一遍遍地呼吁：我们的体制出了大问题，要想解决问题，就必须一切向西看。西方的制度，西方的文化，西方的价值观——才是人类的未来。
甚至有的专家将这种差距归结于人种问题，认为白种人就是优秀，中国女大学生最好的出路就是出国然后嫁给一个外国人。
反观那时候的美国，人均可支配收入突破美元，折合人民币是元（按一比九汇率，当时黑市的汇率一比十三），是当时中国人的170倍。
一场海湾战争，犹如天神下凡。那些精确制导的导弹，那些隐形战机，那些信息化作战的画面，让全世界都见识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原来战争还可以这么打，原来科技的力量可以如此恐怖。
以好莱坞为首的文化霸权，让所有人都沉浸在美国梦之中。那些大片里，美国人拯救世界，美国人创造奇迹，美国人定义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自由、什么是幸福。
如今，中国的人均收入早已经过万美元。当然，比起冷冰冰的数字，更为直观的是，老百姓似乎已经没必要为吃饭而担心了。不仅不用担心，反而为了减肥，需要刻意减少食物的摄入。
这大概是几千年来，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第一次面临这种“幸福的烦恼”。
手机、电脑、洗衣机、冰箱、空调，甚至是汽车，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那些曾经只存在于梦里的东西，如今成了日常。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有了肉眼可见的提高。
当然，更为关键的是，中国不仅在消费电子领域遥遥领先，更是在高科技领域一骑绝尘。AI、机器人、核聚变——这些曾经被西方垄断的词汇，如今有了中国的注脚。
可即便如此，互联网上依旧存在一大批人，认为中国还远远落后于西方世界，认为中国人需要继续韬光养晦。他们拿着放大镜找差距，拿着显微镜看问题，却对眼前翻天覆地的变化视而不见。
可殊不知，如今的中国，早就已经是房间里的大象。怎么韬光养晦？你藏得住吗？
欧美的专家在新加坡的峰会上，毫无遮掩地提出：“我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大国，那就是中美。除了这两个国家，根本没有讨论的意义。”
这话刺耳，但也是事实。不管你承不承认，不管你愿不愿意，世界已经把你推到了那个位置上。
当李焕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杨卫东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东方的天际线隐隐泛白。
“所以，”杨卫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们要做的，不只是追上来。”
他看着李焕，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锐利：“我们要想清楚，追上来之后，怎么办。”
李焕点了点头。“路在脚下，可这一次，没有脚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杨卫东转过身，看着他：“总觉得别人比我们强，总觉得我们应该低着头走路，总觉得说一句‘我们很强’就是骄傲自大。这种心态，比技术上的差距更难改。”
李焕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赞成。”他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整理某种久远的思考：“可发展到现在，我最大的感触是——中华以外，皆蛮夷。”
杨卫东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李焕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们的文明之下，尤其是精英阶层的野蛮行为，称之为人都有些过分。有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如此堂而皇之，公而行之，实在已经突破了人的底线。”
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苦笑：“整个西方的文明社会，犹如一个巨大的熔炉。为了维持整个熔炉的燃烧，需要不停地投入耗材。那些耗材，就是底层的人。他们根本没有扶贫兜底的概念，有的只是上层对底层的迫害和欺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最为恐怖的是，没有人认为这种模式存在问题。甚至所有人都在拥护和维护这套模式，因为大家觉得自己在这个模式里，可以成为压迫人的人。”
杨卫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教员当年在和老朋友斯诺谈话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李焕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转述一句很久远的话，“他说，祝他们进步。如果我祝他们获得解放，他们有些人可能不太赞成。我就祝那些认识到自己还没解放的、生活有困难的人获得解放。”
他看着杨卫东：“可悲的是，在宗教的洗脑下，在社会无限细分下，美国绝大多数人似乎都没有这种觉悟。他们不认为自己需要被解放，不觉得自己是被压迫的人。他们觉得自己是‘暂时失败的百万富翁’，是‘还没被选上的精英’，是‘这个体系里迟早会赢的人’。”
他摇了摇头：“面对这种情况，我们的发展模式，似乎并不被他们所接受，甚至被视为一种异端。”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这也许是我们治理世界，最大的困难。”
杨卫东沉默了。
他走回书桌前，缓缓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他却像是在品一种很久远的味道。
“所以，”他缓缓开口，“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把路修好，把东西造好，把钱赚够。”
他看着李焕：“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活法。”
李焕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是清醒，也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悲观。
“从我个人而言，我对这件事情感到悲观。”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