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突然停了。
所有飞蛾同时停止了翅膀的扇动，悬停在虚空中。
它们的嘴同时张开，圆形的口器边缘的齿同时停止开合。
然后，它们同时转向顾诚。
不是身体转向，而是“嘴”转向。
数千张圆形的嘴同时对准了他。
不是喷出熔岩，不是喷出毒液，而是喷出“声音”。
数千道超声波同时从它们口中射出，在虚空中汇聚成一道无形的、巨大的声波柱。
声波柱的速度快到顾诚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轰在了他身上。
他感觉自己被一座山撞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被一座山撞了。
那道声波柱的冲击力大到让他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向后飞去，撞穿了三块巨大的星骸碎块，最后嵌进第四块碎块的表面，整个人陷进了岩石中。
他的七窍在流血。
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全部在往外渗血。
声波柱震碎了他体内的多处组织，他的脾脏破裂，肝脏出血，肺叶出现了多处撕裂。
如果不是岩石之力强化了他的骨骼、水之力柔化了他的组织，这一击足以将他震成一摊肉泥。
四只小兽从远处飞来。
橙色小鸟落在他肩上，用翅膀拂过他的脸，火焰之力涌入他的体内，开始灼烧伤口。
不是破坏性的灼烧，而是高温消毒和加速凝血。
白色小熊用鼻子拱他的胸口，寒气渗入他的体内，收缩破裂的血管，减少内出血。
紫色小龙盘在他的手腕上，雷霆之力刺激他的神经，让他在剧痛中保持清醒。
小乌龟从怀里探出头，岩石之力修补他碎裂的骨骼。
顾诚从岩石中挣脱出来，站在碎块表面，擦掉脸上的血。
他望着远处那数万只飞蛾，眼中的平静没有丝毫变化。
音波之战！
他知道不能给它们第二次齐射的机会。
刚才那一击，如果再来一次，他的身体可能真的撑不住。
他从碎块上跃起，踏着金色光路朝飞蛾群冲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直线冲锋。
他在光路上不断变向，左突右冲，像一个不规则的弹球。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些飞蛾的声呐无法锁定他的准确位置。
它们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但无法预测他的轨迹。
飞蛾群开始骚动。它们的嘴一张一合，发出急促的、杂乱的高频震动，像是在慌乱地交流。
然后它们做出了决定。
不再齐射，而是分散成无数个小群，从不同方向包围顾诚。
顾诚冲进了最近的一群飞蛾。
那群飞蛾大约有三百只，在他靠近的瞬间同时张嘴，射出超声波。
但这一次不是齐射，而是各自为战。
三百道声波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射来，相互干扰，相互抵消。
顾诚在声波的缝隙中穿行，像一条在急流中逆行的鱼。
他挥刀斩向第一只飞蛾。
刀锋切过它那灰白色的身体，像切过一块豆腐。
它的身体太脆弱了，几乎没有防御力。
飞蛾被切成两半，翅膀上的金色纹路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它的尸体没有化作光点，而是直接碎裂成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虚空中。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
他一刀一只，在飞蛾群中穿梭，每一刀都带走一条生命。
那些飞蛾在慌乱中胡乱发射声波，有的射中了同伴，将同伴震成粉末。
有的射空了，在虚空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有的射中了星骸碎块，将碎块震得粉碎。
顾诚在斩杀第一百只飞蛾时，被一道声波擦中了左腿。
那道声波不是直接命中，只是擦过，但他的左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声波震断了腿骨，震碎了肌肉纤维。
他的左腿软塌塌地垂下来，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腿。
他咬牙，用右腿单腿跳跃，在飞蛾群中继续斩杀。
水之力和火之力在左腿上疯狂工作，骨骼在重新接合，肌肉在重新生长。
十几息之后，他的左腿恢复了知觉，虽然还不够有力，但至少能站住了。
他杀了三百只，五百只，一千只。
飞蛾群的数量开始肉眼可见地减少。那些飞蛾终于意识到，分散攻击对顾诚无效。
它们开始重新聚集，数千只飞蛾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球体，将顾诚包围在球心。
球体的内壁上，数千张嘴同时对准了顾诚。
顾诚站在球心，环顾四周。
上下左右前后，全是飞蛾。
数千张嘴，数千道声波，将在同一时间从所有方向射向他，没有任何死角。
他没有时间冲出包围圈。
他闭上眼，将净墟插入虚空。
一百二十九道主痕的力量同时释放，但不是向外攻击，而是向内。
他将所有的力量收拢到自己的身体表面，在皮肤外形成一层由五种元素交织而成的、薄薄的铠甲。
飞蛾群同时发射。
数千道超声波从所有方向同时射向顾诚，在球心汇聚成一个点。
那个点的能量密度高到让虚空都开始坍塌，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只有拳头大小的黑洞。
黑洞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
声波、光芒、飞蛾、甚至空间本身。
顾诚站在黑洞的中心。
他的身体在被撕裂。
五种元素铠甲在黑洞的引力下不断碎裂、重组、再碎裂、再重组。
他的皮肤在剥落，肌肉在撕裂，骨骼在断裂，但又在元素之力下不断重生。
他在黑洞中经历了无数次死亡和重生，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坚韧，更加适应极端的环境。
黑洞持续了大约三息。
三息之后，黑洞坍缩了。
它消耗掉了所有的能量，化作一个微小的、肉眼不可见的奇点，消失在虚空中。
顾诚站在原地。
他的身体完好无损。
不，不是完好无损，而是“新生”。
他浑身的皮肤都换了一遍，新生的皮肤不再是粉嫩的，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像是一层薄薄的铠甲。
他的肌肉更加紧致，骨骼更加密实，连头发都重新长了出来。
黑色的、短短的、硬硬的头发。
他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双手，握了握拳。
指节间没有电弧，没有火焰，只有一种纯粹的、内敛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