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提尔呆呆地站在原地,嘴里的香烟早已不知去向。
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啪嗒。
他手里紧紧攥着的几张火焰符文,无力地滑落,掉在了满是碎屑的地板上。
“居然……真的做到了……”
史提尔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一旁的神裂火织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那一直死死握着“七天七刀”刀柄的右手,终于缓缓松开。
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没有丝毫犹豫,快步冲到了茵蒂克丝的身边,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女孩的鼻息。
感受到那平稳而温热的呼吸,神裂火织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这孩子没事,只是昏迷过去了。”
神裂火织抬起头,那双向来冷酷的眼眸中,此刻竟隐隐泛起了泪光。
史提尔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断开。
他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两人确认茵蒂克丝安全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陈羽。
看着毫发无伤的少年,两人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可是“龙王的叹息”啊!
作为英国清教的魔法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击的恐怖。
“圣乔治圣域”中最强的单体攻击类技能,威力等同于传说中圣乔治之龙的一击。
白色的光束,甚至能杀死同为巨龙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少年,居然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不仅扛下来了,甚至还顶着龙王的叹息,将束缚在茵蒂克丝身上的枷锁破除。
“你手里拿的剑鞘……到底是什么防具?”
史提尔终于忍不住开口,目光盯着陈羽手中那把已经恢复平静的阿瓦隆。
“能完美防御住龙王的叹息……这种级别的防具,不可能是寂寂无名之物。”
神裂火织也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陈羽。
“不仅是防具……”神裂火织的声音有些低沉,“刚才你顶着光束强行靠近茵蒂克丝的时候,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
史提尔也咽了口唾沫,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依然心有余悸。
“没错。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还有那沉闷的心跳声……”
史提尔看着陈羽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
“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站在面前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头从神话时代走出来的纯血巨龙。”
面对两人的震惊与猜测,陈羽没有理会,而是收起阿瓦隆将目光投向了头顶。
那里原本是公寓平整的天花板,此刻却被“龙王的叹息”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豁口。
这栋学生宿舍一共有七层,而陈羽的房间正好在一层。
陈羽顺着那个大洞往上看去,视线穿过了二层、三层、四层……一直看到了蔚蓝的天空。
也就是说,他头顶上的六个房间,全都在刚才那一击中被彻底贯穿了。
陈羽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幸亏现在是白天,这个时间段学生们都在学校里上课,楼上的房间应该都没有住人。”
陈羽在心里暗自庆幸。
要是放在晚上,刚才那一击恐怕要拉着上面几个楼层的学生跟着陪葬了。
不过,陈羽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些破损的楼层上停留太久。
他心念一动,魔力瞬间涌入双眼。
陈羽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微光,视力在魔力的加持下呈几何倍数暴增。
他的视线穿透了大气层,直接投向了学园都市上空的地球轨道。
在常人肉眼无法企及的漆黑太空中,陈羽捕捉到了一片正缓缓散开的金属残骸。
刚才那道直冲云霄的“龙王的叹息”不仅贯穿了七层宿舍楼,其真正的终点,是精准命中了位于地球轨道上的卫星。
那颗化为宇宙垃圾的卫星,正是搭载着学园都市最核心超级计算机“树形图设计者”的“织女星一号”。
“树形图设计者居然还是被摧毁了吗……”
陈羽收回视线,心中暗自思量。
仔细回想,整个过程学园都市的警备员和暗部居然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这种诡异的“不作为”,本身就是最明确的信号。
说不定亚雷斯塔就是通过“树形图设计者”推演出了事件的走向,放任自己等人接触茵蒂克丝。
甚至提前调整了卫星的轨道参数,就等着茵蒂克丝进入自动书记模式释放“龙王的叹息”,再顺理成章地将其“意外”击毁。
这台号称能完美预测天气与世界走向的超级计算机,是学园都市的科技结晶,却也是亚雷斯塔计划中的绊脚石。
借刀杀人将其摧毁,既能让他摆脱算力的束缚,又能利用随之而来的混乱,在暗中加速推进颠覆魔法侧的布局。
而且茵蒂克丝的记忆项圈被打破,对亚雷斯塔而言完全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一旦解除了英国清教的洗脑控制体制,这个拥有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活体图书馆”就能顺理成章地作为关键筹码留在学园都市。
科学与魔法两大阵营长久以来的隔绝状态将被彻底打破,常态化的交集与冲突必将随之而来。
只要水被搅浑,亚雷斯塔就能趁势推进“人工天界”的构建,统合AIm扩散力场,最终为“爱华斯”的降临铺平道路。
所以,破局的人是上条当麻还是陈羽,亚雷斯塔根本不在乎。
他只需要有人能斩断那个项圈,需要那道白光准时击碎那颗卫星。
只要条件达成,这位倒吊在生命维持装置里的老狐狸,就依然是幕后的赢家。
就在陈羽暗自沉思的时候,史提尔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陈羽,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感激,也有身为魔法师的骄傲被击碎后的挫败感。
史提尔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陈羽。
想问他那把能斩断魔法的匕首到底是什么,想问他那能抵挡龙王叹息的剑鞘从何而来,更想问他身上那股巨龙般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但一想到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史提尔就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身为一个成年人,身为一个背负着拯救茵蒂克丝觉悟的魔法师,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难看了。
他实在不好意思拉下脸去盘问对方的秘密。
史提尔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疑问强行压回了肚子里。
“不管怎样……”史提尔别过脸去,避开了陈羽的视线,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你这家伙,这次做得还算不错。”
虽然语气依然带着那种桀骜不驯的傲娇,但这已经是史提尔能说出的最大的夸赞了。
说完,史提尔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神裂火织。
“神裂,我们走吧。”
史提尔伸手拉了拉身上那件有些破损的神父服。
神裂火织愣了一下,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茵蒂克丝,又看了看史提尔。
“现在就走吗?”
神裂火织轻声问道。
陈羽也收回了看向天空的目光,转头看向准备离开的两人。
“怎么?不打算等茵蒂克丝醒过来吗?”
陈羽指了指地上的茵蒂克丝,语气平静地问道。
听到这话,史提尔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安静沉睡的茵蒂克丝,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眷恋,但很快就被痛苦和自责所取代。
“不了。”
史提尔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阻止你,甚至为了所谓的安全,宁愿让她继续作为一个没有记忆的提线木偶活下去的那个我,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资格,也没有脸面,再以同伴的身份站在那孩子的身边。”
神裂火织也沉默地低下了头,眼中满是愧疚。
即便他们知道自己被教会高层所蒙蔽,但在刚才那一瞬间,面临生死的抉择时,她也产生了动摇。
这种负罪感,让他们不敢去面对重获新生的茵蒂克丝。
“而且,比起留在这里伤感,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处理。”
史提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从茵蒂克丝身上移开。
“刚才爆发出那么强烈的魔力冲突,加上那孩子体内的项圈术式被彻底摧毁,远在英国的清教高层绝对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虽然这里是科学阵营的大本营学园都市,外部的宗教势力很难直接大规模插手,但教会那些老狐狸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通过特殊渠道联络我们,盘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史提尔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必须赶在教会采取下一步过激行动之前回去。我们会想办法帮你们拖延教会的调查进度,尽量掩盖这里发生的事情。”
说到这里,史提尔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陈羽。
“但是,你这家伙可别搞错了!”
史提尔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之所以愿意帮你打掩护,全都是为了保护茵蒂克丝的安全,不想让她再被教会利用!这绝对不代表,我认可了你,更不代表我愿意将那孩子永远托付给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可疑家伙身边!”
陈羽看着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高大不良神父,微微挑了挑眉,双手抱在胸前,没有出声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继续放狠话。
“等到我们搜集了足够多的情报,准备好齐全的装备,处理完教会那边的麻烦之后……”
史提尔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陈羽。
“我们一定会再次堂堂正正地上门,亲手把那孩子从你身边夺回来!”
“我史提尔·马格努斯可不喜欢玩什么背地里偷袭的卑鄙把戏,所以,你就给我洗干净脖子做好心理准备,老老实实地等着被我们打败吧!”
一口气说完这番充满着浓浓傲娇气息的狠话后,史提尔猛地转过身。
身上的黑色神父服在空气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随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那扇被踹坏的公寓大门走去。
神裂火织站在原地,看着史提尔那略显狼狈却又强撑气场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释然弧度。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陈羽。
这位向来高傲的圣人,此刻却收起了所有的架子,双腿并拢,双手贴在身侧,极其郑重地、深深地向陈羽鞠了一躬。
“谢谢你。”
神裂火织的声音不再是之前战斗时的清冷,而是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轻柔与真诚。
“谢谢你不顾危险拯救了那个孩子,也谢谢你……毫不留情地打碎了我们试图逃避现实的懦弱。”
神裂火织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陈羽,仿佛要将这个少年的模样刻在心里。
“史提尔那家伙的话虽然听起来很不客气,但请你不要介意,他的心情其实和我是一样的。接下来的烂摊子交给我们,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尽全力去拖延和误导教会的调查。”
神裂火织的目光最后在沉睡的茵蒂克丝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温柔与不舍。
“茵蒂克丝……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神裂火织转身快步跟上了史提尔的步伐。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破败的走廊尽头。
陈羽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笑着摇了摇头。
“这两个家伙,还真是不坦率啊。”
确认战斗彻底告一段落,躲在角落里的佐天泪子这才敢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呼出来。
伴随着细微的机械咬合声,她解除了身上的机甲武装,一路小跑着凑到陈羽身边。
目光扫过犹如被龙卷风肆虐过的客厅,最后停留在头顶那个能直接看到夜空的巨大窟窿上,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天哪……这动静也太夸张了吧!”泪子指着天花板,苦着一张小脸,“楼顶都穿了这么大一个洞,要是宿舍管理员听到动静跑过来查房,看到这副惨状,绝对会告我们破坏公物的!”
虽说这片学生宿舍的管理员平时基本不管事,但刚才那种连房顶都掀飞的爆炸声,想不引人注意根本不可能。
看着泪子在这时候反而开始担忧起日常赔偿的模样,陈羽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显得格外轻松。
“放心吧,不会有宿舍管理员来找我们麻烦的。”
“哎?为什么?”
佐天泪子一脸疑惑。
“只要将这里恢复成原样,自然会有人会帮我们把这件事压下去的。”
“有人帮我们压下去?是谁啊?那两个魔法师吗?”
佐天泪子更加好奇了。
“不是,是学园都市里一个喜欢倒吊着偷窥的变态。”
陈羽随口答道。
“喜欢倒吊着偷窥的变态?”
佐天泪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穿着紧身衣倒挂在树上的大叔形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学园都市里还有这种可怕的人吗……”
而在第七学区没有窗户的大楼里。
生命维持装置中的液体微微冒着气泡。
倒吊着的人类,缓缓睁开了眼睛。
“变数……吗。”
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无妨,只要主角还在棋盘之上,就皆在计划之中。”
气泡翻涌,大楼内再次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