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发笑，这就是江俞宝所谓的‘没有人能比他更在意更关心哥哥’。
想得起来就是关心，想不起来就是哥哥你心里有事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分担。
除了给哥哥惹祸，也不知道江俞宝到底分担了什么。
江叙摇摇头，踏上二楼，刚要往自己房间走去，就听走廊响起门开的声音， 陈管家从顾鸿生的房间出来，像是在等着他似的。
“先生，老爷醒了，要见你。”
“知道了。”江叙颔首，调转步子往顾鸿生房间走去。
陈管家识趣地守在门外。
屋里，顾鸿生靠在欧式大床上，脸色不大好看，见江叙进来，招呼了一声坐，而后直接开门见山：
“我的时间不多了，无论是顾公馆还是鸿盛实业，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倒戈向顾书城，一时半会难以摸清，如果再有像今天这样的意外发生，顾家只有你和文瑛这个半大点的孩子，只怕当真要守不住了。”
光是说出这样一段话，对现在的顾鸿生来说，都要换上好几口气。
接二连三的刺激已经让顾鸿生的心脏感到非常不舒服，连带着头脑都是混乱的。
可悲的是，想他顾鸿生在雄霸申城商场多年，如今到头来，膝下竟连一个继承人都没有。
顾鸿生越想越觉得悲凉，忍不住地说：
“他又何必这样做，若是到头来我顾鸿生还是生不出自己的儿子，未必不会把顾家交到他手上，他到底也是姓顾，身上流着顾家人的血，又是我一手培养到今日，我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他心中对我竟然半点感恩都没有，孽障！孽障啊！”
“老爷现在的身子不宜动怒，”江叙语气平淡地劝了两句，“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及时止损才是最要紧的。”
“如何止损？”顾鸿生自嘲地冷笑，“我身边连个可以用的人都没有。
江叙，你有再多的小聪明，若我离世之后，你要如何带着文瑛，将这偌大的顾家撑起来？
战乱不断，洋人带来的新玩意又在冲击市场，传统实业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如今的生意全都靠着那几艘货轮和码头顶着，还有家贼再用这些便利做他自己的走私生意。
一桩桩一件件，我如今都有心无力，你又怎么做到？”
“攘外先安内，先把内贼踢出去才是第一要务。”江叙不徐不疾地说。
“至于那些洋玩意，他们能做的我们也能做。
“技术不行就学新技术，机器不行就换机器，不必一定要坚守传统，保留那些效率低下的工艺。
顺应时代变化，做适当的改革，才能在不断变化的时代洪流中站住脚跟，这些当然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
我相信文瑛作为老爷的真正血脉，她以后一定能继承老爷的衣钵，稳住顾家。
老爷既然已经想要和我联手，那就要相信我，不是么？”
江叙言辞间透出的气定神闲，让顾鸿生恍惚地以为，此刻跟他说话的是一位经验老道的商人，而不是他府中的男妻。
“那你打算从哪里开始入手？”顾鸿生顺着问道，“顾书城给我下的毒，自然知道我如今的身体状况，这个时间点想把他赶出顾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江叙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老爷，剔除一个私下里通敌走私，又谋划毒杀你的犯罪者，没有那么复杂，您忘了如今在申城掌权的人是谁了吗？”
“按照新民法律，光是走私资敌这一条，就够给顾书城钉上死刑架，更别说还有谋害养父这一条违背人伦孝道的罪。”
“可……”顾鸿生愣了愣，“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顾家的名声岂不是……”
“老爷，事到如今是顾家的名声重要，还是铲除异己重要？”江叙反问顾鸿生，“他顾书城都敢要您的命了，闹出了丢人的是他。”
闹了半天顾鸿生只想私下里解决这件事，当真是被顾书城药糊涂了，顾家莫名没了个养子，外界难道就不会奇怪到底是为什么吗？
“我原本不想把事情闹的这么难看，可如今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顾鸿生闭了闭眼，“你的意思是找顾景明帮忙，的确可行，但顾书城也不是个傻子，顾家里里外外都是他的暗线，此刻他就已经去码头看货了，我们有一点异动，都会引起他的警觉，怎么调查？”
江叙拍了拍长衫衣摆沾上的灰尘，淡声道：“那就让顾书城离开申城。”
顾鸿生睁开眼睛看他，笑了声：“你这话说的便宜，他守着我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说没就没的老头子，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去往外地？”
“办法总比困难多，老爷，只要一个人有欲望，那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对症下药。”
江叙抬手，手指在床头柜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利’字。
这个时期的顾书城还没拿下顾家，胃口和眼光自然也没有之后那么大，那么长远。
幼时的经历让顾书城将赚钱这件事看得很重，只要往外抛出一根骨头，贪吃的白眼狼自然会闻着味道出去。
“这点就要跟顾司令合作了。”江叙收回手，抬眼，“我心里有个法子，老爷若是放心，可以让我试试，也可以让小陈全程跟着我一起。”
顾鸿生盯着江叙看了好一会，发觉他竟然一点都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而如今，他除了相信府里这个深藏不露的男妻，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就如江叙所说，只要人有欲望，有欲望就有弱点，江叙的欲望是自由，这件事目前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无论江叙有多聪明，都是入了顾家的人，还是个势单力薄的孤家寡人，他身边那个弟弟都跟他不是一条心，但江叙却在意这个弟弟，要拿捏江叙，可比拿捏顾书城容易的多得多。
顾鸿生点点头，默许了江叙的提议，同时还表示：“既然都是跟顾司令打交道，军需生意你也盯着，我会让曹掌柜跟你一起，出门在外你代表我，但生意上的事你懂得不多，曹掌柜会教你。”
江叙却微微露出了异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