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但在“东方梦工厂”的工地上，一号厂房今天封顶。
叶飞站在工地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头戴红色安全帽，身穿深色衣服，手里拿着简易的扩音器。他身边站着万籁明老先生、浦东新区管委会的领导、以及从北京专程赶来的王义司长。台下，数百名工人整齐列队，他们大多穿着蓝色的工装，戴着黄色安全帽，脸上是被风吹出的红晕，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更外围，是那批刚从北京电影学院来的年轻动画师。赵向阳、李小明他们站在人群最前面，仰头看着已经建到五层的厂房，表情既震撼又期待——这就是他们未来工作的地方。
“同志们！”叶飞对着扩音器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东方梦工厂’一期工程主体结构封顶！从几个月前打下第一根桩，到今天五层厂房拔地而起，我们只用了几个月！”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工人们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他们中有很多人参与了全程建设，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看着这片曾经的农田一点点变成现代化的厂房，心中的自豪感难以言表。
叶飞继续说：“这几个月里，我们经历了台风、暴雨、材料短缺等各种困难。但我们的工程团队、我们的工友们，没有一个人退缩！我亲眼看到，为了赶工期，有的工友在暴雨中抢修设备；为了保质量，有的技术员在深夜里一遍遍核对图纸；为了安全，安全员每天在工地上要走三万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朴实的脸：“所以，这座厂房，不仅仅是用钢筋水泥建起来的，更是用汗水、用责任、用对未来的期盼建起来的！我代表‘东方梦工厂’全体未来员工，向所有建设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
叶飞放下扩音器，深深鞠躬。
掌声更响了，夹杂着工人们的欢呼声。几个年轻的工人甚至吹起了口哨，被工头瞪了一眼，又赶紧憋住笑。
万籁明老先生接过话筒，声音有些颤抖：“我搞了一辈子动画，在上海美影厂待了四十年。今天站在这里，看着这么现代化的动画制作基地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建成，我……我心里头暖和啊！”
老先生的眼眶红了：“我们这代人，做动画的条件多艰苦？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暖气，画稿子的纸都要省着用。但现在，看看这个厂房——将来这里会有最先进的动画制作设备，有空调恒温恒湿的创作环境，有专业的录音棚和放映厅……孩子们，你们赶上了好时候！”
他转向赵向阳那群年轻人：“你们要珍惜！要努力！要把中国动画的大旗扛起来，让孙悟空、哪吒、沉香这些我们自己的英雄，走向全世界！”
年轻动画师们用力点头，有几个女生已经开始抹眼泪。
王义司长最后发言，代表文化部表示祝贺，并宣布“东方梦工厂”正式被列为“国家文化产业重点扶持项目”，未来在政策、资金、人才方面都会得到支持。
仪式的高潮到了——封顶混凝土浇筑。叶飞和万籁明、王义等人在工人们的簇拥下，登上施工电梯，直达五楼楼顶。
楼顶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但视野极其开阔——向东能看到长江入海口，江面上船只往来如梭；向西能看到浦西外滩的建筑群，在阴沉的天空下像一道灰色的剪影；而脚下，是已经初具规模的厂区：五层的主厂房、两层的行政楼、还有规划中的录音棚、放映厅、员工宿舍的地基……
“叶总，”万籁明扶着安全帽，眯眼看向远方，“你看这片地，三个月前还是稻田和鱼塘。现在，厂房起来了。明年这时候，这里就会传出动画师们的讨论声、绘画的沙沙声、放映厅里的笑声……想想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叶飞站在老人身边，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还是个偷渡上岸、身无分文的少年。短短几年，他拥有了唱片公司、漫画社、电影投资、游戏产业……但那些成就，都没有眼前这片工地让他感到如此踏实。
因为这才是扎根。把事业的根，扎进这片孕育了五千年文明的土地里；把理想的根，扎进这群渴望用动画讲述中国故事的年轻人心里；把文化的根，扎进这个正在苏醒的民族血脉里。
“万老，”叶飞轻声说，“等厂房内部装修好，设备到位，我们就启动新的项目的制作。您来当艺术总监，带着这批年轻人，做一部能代表中国动画最高水准的作品。”
万籁明重重拍他的肩膀：“好！我这把老骨头，就再拼一次！”
混凝土泵车开始作业，灰色的水泥从管道中涌出，工人们熟练地将其铺平在楼顶最后一块区域。有人点燃了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浦东空旷的天空下传得很远。红纸屑被风吹起，在空中飞舞，像一场红色的雪，落在安全帽上、肩头上、还有未干的水泥地上。
叶飞摘下安全帽，任风吹乱他的头发。他走到楼顶边缘的护栏旁，双手撑着冰冷的钢管，俯瞰着这片土地。
工地上，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收工后的小型庆祝宴。年轻动画师们围成一圈，兴奋地讨论着未来工作室的布置。远处，推土机还在作业，那是二期工程的地块，明年开春就要动工。
更远的地方，浦东的其他工地上，塔吊林立，打桩机的声音此起彼伏。这片曾经的农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成现代化的新城区。叶飞知道，用不了十年，这里就会成为上海新的金融中心、商业中心、文化中心。
而他的“东方梦工厂”，将是这片崛起土地上的一颗文化明珠。
“叶总！”赵向阳爬楼梯上来，气喘吁吁，脸上却是兴奋的红光，“下面在发庆祝餐券，工头说今天晚上食堂加餐，有红烧肉和啤酒！您也下来一起吃吧！”
叶飞转头看他，笑了：“好，我一会儿就下去。你们先去。”
赵向阳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他走到叶飞身边，也看着脚下的工地，忽然说：“叶总，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
“梦见五年后的这里。”年轻人的眼睛闪着光，“梦见厂房里坐满了动画师，每个人都在画不同的项目——有的在画《西游记》第二部，有的在画《封神榜》，有的在画科幻题材的新作。放映厅里正在试映《宝莲灯》电影版，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片商。然后我醒了，发现这不是梦，是即将实现的未来。”
叶飞心中一动。他看着这个才二十二岁的年轻导演，看到了中国动画未来的希望。
“赵向阳，”他认真地说，“记住你此刻的梦想。五年后，我要你站在奥斯卡的领奖台上，手里拿着最佳动画长片的小金人，对全世界说——这部动画，来自中国，来自‘东方梦工厂’。”
赵向阳愣住，然后，他的眼睛更亮了，那是一种被点燃的、熊熊燃烧的光。
“我会的，叶总。”他郑重地说，“我一定会让这个梦成真。”
年轻人下楼去了。叶飞继续站在楼顶，风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个笨重的“大哥大”，拨通了香江的号码。
“喂？”林依诺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办公室。
“依诺，是我。”叶飞说，“‘东方梦工厂’封顶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林依诺笑了，那是真心为他高兴的笑：“恭喜你，叶少。这是个大里程碑。”
“是啊。”叶飞看着远方，“站在这里，我才真正感觉到，我的事业有了根。不是在香江那种商业上的成功，而是……文化上的归属感。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我懂。”林依诺轻声说，“所以当初你决定把重心转向内地，我虽然担心，但支持。因为我知道，那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
“谢谢你一直理解。”叶飞顿了顿，“对了，苏菲今天早上的飞机，回巴黎了。”
“我知道，她登机前给我发了传真，说到了巴黎会给我打电话报平安。”林依诺的语气自然，“她是个好女孩，叶飞。你要好好珍惜。”
叶飞苦笑：“你们三个……相处得比我想象中好。”
“因为我们都明白，你心里装的不只是儿女情长，还有一个更大的世界。”林依诺的声音很平静，“而且，真正优秀的女人，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争风吃醋上。我们有各自的事业，各自的人生，能与你同行一段，已经是缘分。”
叶飞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何其幸运，能遇见这些理解他、支持他、各自发光的女性。
“依诺，”他郑重地说，“等我回香江，我们好好谈谈集团的未来。”
“好，我等你。”林依诺顿了顿，“对了，曹仁聚昨天汇报，《鬼吹灯》的英文版翻译完成了，美国的出版社很感兴趣，可能明年就能在欧美上市。”
“太好了。”叶飞精神一振，“还有呢？”
“游戏方面，‘pocket Star II’的圣诞促销方案做好了，预计销量能再涨三成。音乐那边，邓莉君小姐北京音乐会的现场录音，已经制作成专辑，大陆方面批准发行了，这将是第一张在大陆正式发行的港台歌手专辑。”
一个个好消息传来，叶飞的心情越来越好。他站在浦东的楼顶，听着香江的汇报，感觉自己的事业版图正在东西方同时开花结果。
挂断电话后，他又拨通了日本的号码。山下芳雄接得很快，语气恭敬：“叶飞君！恭喜‘东方梦工厂’封顶！我们这边《龙珠》动画的收视率又创新高了，达到百分之三十五！东映公司已经来洽谈剧场版的合作了！”
“很好。”叶飞笑道，“樱尾社长呢？”
“他在和任天堂谈判，关于‘pocket Star’平台开发专属游戏的事。任天堂方面很有兴趣，但希望我们能让出部分股权。”
“底线是百分之二十，不能再多。”叶飞果断地说，“告诉他，这是底线。”
“明白！”
一个个电话打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工地上亮起了临时架设的照明灯，食堂那边传来喧闹的人声和饭菜的香味。工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在享受难得的庆祝宴。
叶飞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然后转身下楼。
走到二楼时，他遇见了周海睸。女孩端着两个饭盒，看到他，眼睛一亮：“阿飞哥哥！我正找你呢！食堂的红烧肉快被抢光了，我给你留了一份！”
她递过一个饭盒，盖子掀开一条缝，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叶飞接过，心中温暖：“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基金会那边有事吗？”
“忙完了就赶过来了。”周海睸脸颊红扑扑的，但笑容灿烂，“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当然要在场。而且……”她压低声音，“我带了相机，拍了好多照片，以后可以放在‘梦工厂’的纪念馆里。”
叶飞揉揉她的头发：“想得真周到。”
他们一起下楼，走进临时食堂。大屋子里摆满了折叠桌凳，坐满了工人和动画师。看到叶飞进来，大家纷纷起身打招呼。
“叶总，来这边坐！”
“老板，敬你一杯！”
“叶董，尝尝这个红烧肉，炊事班老张的拿手菜！”
叶飞被热情地拉到主桌，万籁明、王义、工头老陈都在。大家用一次性塑料杯倒了啤酒，举杯庆祝。
“敬‘东方梦工厂’！”工头老陈大声说。
“敬中国动画！”万籁明声音洪亮。
“敬未来！”年轻的动画师们齐声喊。
叶飞举起杯子，看着眼前这些面孔——有皱纹深刻的老工匠，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有从海外归来的专家，有本土培养的人才。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但此刻，因为一个共同的梦想聚在这里。
“敬扎根。”叶飞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敬我们把根扎进这片土地，扎进这个时代，扎进中国文化的沃土里。愿我们的‘梦工厂’，像今天的厂房一样，根基牢固，枝繁叶茂，结出丰硕的果实！”
“干杯！”
塑料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热烈。啤酒的泡沫溅出来，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大家一饮而尽，然后哈哈大笑，开始享用简单的庆祝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