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鸢不要,她不考虑,她要回家,入宫后她很没安全感。
避风港湾从来不是一个男人可以为她构筑。
“嬷嬷,我想先回家,其它的,目前并无打算”,
“岱山大人人才出众,贵气非凡,并非奴婢可以高攀之人,我们本就属不同路,也不必有未来”,
“不论将来我许人与否,跟他也是不可能的”。
鸢鸢对嫁人实在没一丁点欲望,起码现在完全没这个想法。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心思,拖着人不好,不留余地的回绝是她对自己的负责,也是对对方的尊重。
真到不得不选择的地步,大不寻个山清水秀的小庄子了此残生,也不会影响族中姐妹的名声,就说远嫁了。
她有疼爱她的父母,哥哥跟姐姐,她才不会孤独终老。
槐嬷嬷所有的劝说堵在了喉咙口,咳都咳不出来了。
最后也只是再次轻叹一声,接过盒子,“我会转告,你……回去休息吧”。
鸢鸢不做犹豫的转身,彼时夜凉如水,待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深秋的红枫叶又将染红一片天际。
岱山一夜未眠,盒子被他打开合上,合上了复又开启。
玉钗握在掌心里,寒凉席卷全身。
混沌且不过一时,他决定安排下去,当面见一见鸢鸢。
人来人往的宫道上,此刻的人却少得可怜。
岱山神情严肃,单刀直入,“鸢鸢,皇上对你有意”。
鸢鸢瞳孔骤缩,陡然抬头,眼睛里的迷茫有些刺到岱山,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并非好消息。
“你有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你,但是鸢鸢,皇上不是我,没那么轻易放手”。
哪怕不是多喜欢,但身为一个帝王,天下尽归其所有。
放任鸢鸢在宫中逍遥度日,平稳长成,也不过是因为对方有绝对的实力,可随时随地将她纳入怀中。
他自然不急,甚至于享受这种养成的新鲜感。
周遭鸦雀无声,鸢鸢消化了许久,才渐渐缓过来。
从最初的一丝无措,到后面的槽多无口。
她得多倒霉,才会前狼后虎,都不是简单能得罪的大佬们。
“嗯……我先回去了”,闷闷的声音像是从鼻孔里挤出来。
不咸不淡的,没什么过多情绪。
要是一切属实,那她要抗旨不遵?
得诛九族。
鸢鸢这次是真的有点抓麻。
岱山抬手拦住她,“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
“我让我额娘出面,收你为义女,再借助军功,带你出宫,还你自由”。
或许是有些任性的,但这几年他对家族的贡献已经足够。
就取出那么一点点给自己,也给她一个机会。
“不了,多谢大人好意,我心领了”,开什么玩笑,得罪了皇帝,还欠了赫舍里氏恩情。
她又不是脑子有包。
岱山也预料到了,一时没再说话,就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擦肩而过,没了身影。
弘历确如岱山所想,养成系玩得差不多了,终于决定手起刀落吃了这朵绽放的蔷薇。
“皇后,今年选秀再添一位”。
富察容音先是一懵,随即莞尔一笑,“是,只是不知皇上所点是哪家的姑娘?”。
弘历靠在榻上,语气慵懒,“荣氏,荣锦鸢,绣房宫女,可提前恩放出宫,至于什么理由,皇后找个合适的就好”。
包衣奴籍破格参与选秀,且年龄超了,要么族中立下大功抬旗,要么由宫中巨头开道。
也可以找太后,但这两年太后小动作不断,弘历有点烦她。
倒是皇后的性子越来越软绵,大有听之任之的走向。
果然还是以前太给脸了,现在弘历对这个少年妻子的敬意所剩无几。
皇上到来后被迫隐身的魏璎珞当头一棒,脑瓜子嗡嗡作响。
荣锦鸢?
荣锦鸢!
她什么时候勾引的皇上?真是看走眼了,还以为她真那么安分守己,淡漠如芷。
原也只是手段更为高明而已,这个不要脸的心机婊!
富察容音的笑差点维持不住,“皇上,其实大可不用这么麻烦的,宫女为嫔为妃也属正常”。
如此特殊待遇,是为了给她抬身价吗?到底是何人,有这般能耐?
弘历依旧随性,“不过记个名罢了,无需走流程,朕会着人直接下达旨意”。
只是秀女册封,起点更高,也更名正言顺,面对一众嫔妃的时候不会为人诟病。
富察容音瞳孔微微放大,试图理解这荒唐的操作,“皇上的意思是……直接封嫔?”。
也并非没有先例,圣祖爷时期,极个别出身显赫的秀女压根不必入宫参选。
直接下发旨意,可拥有部分大婚规制,比如嫁妆,比如陪嫁,比如婚房布置。
弘历淡淡看向她,眼神淡漠,意思不言而喻。
顿了顿,又默默补充了几个字,“不是封嫔,朕预封妃”。
富察容音呼吸都重了,“皇上,会不会,荣宠太过?只怕要成为众矢之的,对新妹妹也不好”。
弘历嗤了一声,转了转手玉扳指,站起身,“皇后照做便是,无需杞人忧天”。
一个女人罢了,他想护着,哪里还能护不住。
富察容音连忙起身蹲下,“是,臣妾明白,恭送皇上”。
魏璎珞一步步艰难的现身,一脸不可置信,转而表情扭曲。
“皇后娘娘!此事万万不可!”。
“皇上这般在意,将来恐成大患,那人奴婢是知道的,红颜祸水一个,若得了孩子,威胁端王殿下也未可知”。
富察容音斜了她一眼,无力的叹息,“皇上心意已决,本宫也没办法”。
没看出来么,人家只是来通知她一声,不是跟她商量。
魏璎珞一噎,也明白皇上的袒护与珍视,霎时间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坦,像是有几千几万只蚂蚁在啃咬,又痒又疼。
“但是……”。
富察容音深知她的不忿,摆了摆手打断道:“罢了,不过给个好听的名头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魏璎珞对上皇后的眼睛,还是温温柔柔心软好操控。
可其中微微泛起的凉意却是让她垂下头去。
此皇后非彼皇后,富察家这个贵女,或许真的长大了。
“是,奴婢听娘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