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怀幽城抵达的渡鸦出现,女魃刚跃下鸦背,溯光塔塔顶火光一闪。
“轰!”
女魃猝不及防,稳住身形想看看怎么回事。
让她没想到的是,炸开的不是弹片,而是一堆钢珠,其中两颗冲她飞来。
她本能伸手接住,悲剧发生了。
“轰轰轰轰轰轰……”
两颗钢珠在她两只手上炸响,紧接着,另外十几颗也同时爆炸,耀眼的闪光和纷飞的弹片将她和渡鸦乃至整个塔顶淹没。
渡鸦抖了抖翅膀,抖下一片碎屑,毫发无伤。
女魃可就惨了,气浪和弹片都没能造成任何伤害,但整个人被轰成了漆黑的焦炭,在夜幕下找都找不着。
看着塔顶满地狼藉,她挥舞双臂,怒目圆睁,眼白被黑炭脸衬得特别白:“谁干的——!”
没人答应,只有塔身在怒吼中不堪重负的呻吟。
“天吴!废物!给我滚出来!”女魃的声音嘶哑干裂,每个字都像是两块烧红的岩石在摩擦,蕴含着焚尽一切的怒意。
好半天,楼梯口蠕动着爬上来一个半机器人士兵,在焦糊的地面爬了几步,趴着不动了。
女魃蹿过去把他揪了起来,白森森的眼白发出瘆人的光:“说!怎么回事!”
“天吴大人……阵亡了……”士兵耷拉着头,气息微弱,声音断断续续,“是……戴面具的……高个子……一只手……银手套……”
“威亚斯!”女魃咬牙切齿,声音愤怒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片,“我要杀了你!”
楼梯传来不均匀的一咔一咔的脚步声,一名军官一瘸一拐走了上来,勉强行军礼:“参见……护法!”
女魃怒气未消:“你的兵呢?”
军官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报告护法,守塔兵士大多阵亡!天吴大人临终前说……”
“说什么!快说!”
“威亚斯劫走了嫦娥,萧翰也在找他。”
“好……好!!” 女魃怒极,白牙在炭黑的脸上不停闪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的火星,“威亚斯!你这条‘天蝎’的疯狗!藏头露尾的虫子……窃取‘活料’的贼……坏我大事的渣滓……”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仿佛在品味其中的信息。
数息后,她猛地睁眼,暗金瞳孔骤然收缩:
“渡鸦气息……彻底消散……非自然死亡……”
“天吴神魂……微弱……濒死……在塔内深处……”
“月华之力……被剥离……转移……方向………混乱……有‘天蝎’的恶臭!”
“还有……九天玄女……和一个……弱小的充满‘错误’的生命力…”
所有信息在刹那间被贪婪而暴躁地攫取分析,她瞬间厘清了最关键的现状。
渡鸦被毁,天吴垂死,嫦娥被“天蝎”劫走,现场另有强敌和某个“变量”。
“好…好得很。”女魃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比怒吼更令人心悸,熔岩般的眼神俯视全城,她缓缓抬起右手,猛地一挥,“去调兵!把这城给我……翻过来!刮地三尺,找到他们!碾碎他们!”
西村销金窟深处,灯光暧昧的走廊尽头,一扇描绘着深海漩涡图案的金属门紧闭。
门前肃立着两名彪形大汉,身着溯光塔士兵同款暗蓝色护甲,手持形状怪异的“步枪”,但他们不是“机器人”,而是有血有肉的进化者。
室内巨大的仿海底洞窟的“灵浴间”,中央水色湛蓝的温泉池,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池边软榻上,张翰戴着缴获的威亚斯的面具,懒洋洋半躺着。
身材窈窕的莫妮卡正跪坐在他身侧,用纤长白皙的手指,含情脉脉地为他全身揉按,不时从一旁的果盘拈起一块水果塞进他嘴里。
软榻一旁,九天玄女正襟危坐,看着这个好色的登徒子,幽幽叹了口气。
女魃渡鸦到来前十分钟,张翰就是戴着这个面具,将右手变成了暗银色。
不周山无法易容,却可以变身,变个右手轻轻松松。
九天玄女隐去身形,紧贴在他身后,从顶层快速向下,见人就杀。
从威亚斯身上偷来的“循劫指”和面具赋予的“道谬触”此时都派上用场,凡是有威胁的士兵,九天玄女就补刀。
按玄女的计策,每层楼故意留下一个活口,只打成重伤,为的就是让这些“见证者”向女魃控诉威亚斯。
张翰临走的时候,还在溯光塔顶留下了一颗cL-20高爆手雷。
时间是莫妮卡调的,10:00:01 。
天行者制造的手雷肯定不能把进化者怎么样,更何况进化者的天花板。
但整蛊搞怪足够了,这么做并不只是恶作剧,除了恶心恶心这个霸道自负的糟老娘们,更重要的目的是激怒她,让他对威亚斯恨到骨髓。
“我总觉得,还有应该趁这个机会抓威亚斯。”张翰吐出一颗瓜子,舔了舔嘴唇。
九天玄女面无表情:“为什么?”
张翰摸着莫妮卡的手:“虽然杀不死他,但可以打击天蝎的信心。”
九天玄女闭上眼睛:“怎么说?”
张翰慢条斯理道:“你想啊,中煞是天蝎系统第一战力,他都不行了,天蝎还拿什么和我们斗,和女魃斗?”
九天玄女想了想,“唔,有道理。”
张翰将莫妮卡顺进维多利亚村,伸了个懒腰:“该干活了。”
溯光城西区,断塔阴影。
三名女魃麾下的“赤骸兵”正以三角战斗阵型缓缓推进,手中“炎灼镜”散射出扇形红光,扫描着每一寸可疑的阴影。
高温让空气扭曲,却照不透前方那团突兀的、仿佛吸收一切光线的“暗影”。
暗影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能量波动。一道笔直、迅疾、带着冰冷逻辑美感的银色轨迹,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自暗影中切出,从第一名士兵的咽喉抹过,第二名士兵的胸甲能量核心贯穿,在第三名士兵转身举镜的刹那,没入其眉心。
“嗤。”
三声轻响几乎合成一声,士兵的动作僵住,护甲缝隙中溅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细密闪烁的银色数据流光。
随即,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擦除的粉笔画,无声化为飘散的灰白光点,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逻辑悖论”攻击后的独特焦味。
暗影散去,露出袭击者的轮廓——暗银贴身软甲,冷硬的全覆式面甲,灰蓝色的战术目镜在昏暗中泛着微光。与威亚斯一般无二。
面具之下,张翰轻轻吸了口灼热的空气。
这缴获的面具,不仅完美模拟了威亚斯的外形和技能,内置的某种信息扰频场还能模仿“天蝎”系力量攻击后的能量残留特征。
虽然有些粗糙,但足够骗过士兵的第一时间的扫描和那个暴怒中的女人。
他没有停留,身影一晃,已融入侧面一道因高温而微微膨胀的金属墙壁裂缝,消失不见。
数息之后,一道暗金色的暴怒流光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士兵消失的地点。
炽热的气浪将地面熔出一个浅坑,女魃的身影显现,暗金长袍因高速移动而猎猎作响。
她半跪于地,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仍在发红冒烟的金属地面,熔岩般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三处即将散尽的数据流光痕迹。
“银色的……‘悖论’切割……‘存在格式化’的臭味!” 她嘶声低吼,每一个字都烫得空气噼啪作响,“威亚斯!果然是你!你敢杀我的人!你敢在老娘眼皮底下动手!”
她猛地抬头,赤发狂舞,神识如同爆炸的火焰风暴,瞬间席卷方圆数里。
然而,除了更远处其他搜索小队惊惶的能量反应,和城市废墟死寂的背景,一无所获。
那狡猾的老鼠,一击得手,便彻底融入了这座她统治的的钢铁丛林。
“找!给本座挖地三尺!他还在西区!封锁所有通向‘时髓井’和塔基的路径!看到银色,格杀勿论!”
她对着空中无形的通讯节点咆哮,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点燃通讯本身。
东村外围,废弃的“时光滤池”旁,一队五名赤骸兵正在检查滤池底部干涸的结晶。
池壁阴影中,“银色身影”再次闪现,这一次,他双手虚握,做出一个拉扯撕碎的诡异手势。
威亚斯的“循劫指”。
池壁上并未出现空间裂缝,但那五名士兵周身的空间骤然“凝固”,随即产生自我矛盾的剧烈错位感。
他们的动作瞬间失调,相互碰撞,能量护盾彼此干扰,内部通讯频道爆出尖锐的杂音。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数道“灰色细线”般的攻击从阴影中射出,精准地穿过护盾缝隙,没入士兵后颈。
士兵们闷哼倒地,身体快速碳化,散发出与先前不同的更接近“物质层面被高维信息冲刷致死”的诡异气息。
女魃的身影几乎在士兵倒地的同时,撕裂空间出现在滤池上空。
她看到的,是属下诡异的死状,和空气中那尚未完全平复的属于“循劫指”独有的空间悖论涟漪。
“又是你!!” 她怒极,一掌拍下,整个“时光滤池”连同周围数十米的地面轰然塌陷,融化,化为炽热的岩浆池,“只会偷袭的鼠辈!给老娘滚出来!正面一战!”
回应她的,只有废墟深处,一声模仿威亚斯那平直声线的极其简短的电子合成音冷笑:
“呵。”
这声冷笑,如同滴入滚油的水,让女魃的理智之弦濒临崩断。
溯光塔中层,废弃的能量管道网络。
张翰如同幽灵,在复杂狭窄的管道中穿行。
面具的战术目镜上,闪烁着代表附近生命体与扫描波动的微弱光点。
他刻意挑选那些落单的或与主力稍有脱节的搜索小队。
第三次袭击,发生在两条主管道的交汇处。
他模仿“焚契手”,让一名小队长的能量武器“契约”失效,在过载爆炸的混乱中,用熵增之刃快速解决战斗,留下被“腐朽”与“逻辑错误”双重污染的现场。
第四次,在靠近一处小型“时光回响”涡流的边缘。
他现身诱敌,在赤骸兵集火前,幻化出三个“威亚斯”,将他们的攻击引向不稳定的时光涡流。
涡流爆发,吞噬了小半个小队,现场留下了狂暴的时光乱流和一丝银色的相位残留。
女魃每一次都如同被牵动鼻环的暴牛,怒吼着赶到现场。
她看到的是属下各种惨烈的带着鲜明威亚斯个人风格印记的死法,感受到的是空气中那不断挑衅她权威嘲弄她无能的冰冷恶意。
但每一次,她都扑空。
那银色的幽灵似乎总能快她一步,总能找到巡逻网最细微的缝隙,然后留下新的杀戮“签名”和嘲讽,再次消失。
她的怒火,在一次次扑空中积累,沸腾。
对威亚斯的恨意,已经从“窃贼”和“破坏者”,升级为必须亲手折磨碾碎方能泄愤的死敌。
她甚至开始怀疑,威亚斯劫走嫦娥,毁掉渡鸦,这一切都是为了故意激怒她,将她拖在这溯光城,进行这场羞辱性的猎杀游戏。
这是天蝎的阴谋,是针对她个人的、彻头彻尾的侮辱。
黎明时分,蓝星被太阳洗涤褪色,天际渐渐染上了一抹温柔的深紫。
靠近溯光塔基座底部,一处隐蔽的维护竖井入口。
这里已经是搜索的核心区域,防御严密。
但张翰发现,一队赤骸兵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正略显匆忙地调整布防,向塔基另一个方向支援,队形出现了短暂的松散。
机不可失,他如壁虎般从竖井顶部落下,这一次他不再使用模仿技能。
他径直冲向队尾的士兵,在对方惊觉回身的瞬间,将缴获自威亚斯灰甲战士的一枚紫色能量晶体,狠狠拍在对方胸甲上,同时自己向后急退。
“嘀——轰!!!”
晶体过载,爆发出小范围的、但极其耀眼的紫色能量风暴,将那名士兵和附近两人吞没。
风暴中,强烈的、未经伪装的“天蝎”制式装备能量特征疯狂扩散。
这一次,女魃来得前所未有的快。
她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爆炸点上方,暗金眼眸死死盯着那团正在消散的刺眼的紫色能量云,以及地上三具被“天蝎”高爆能量彻底摧毁的焦尸。
她没有立刻怒吼。
但周围的空间,温度在绝对零度与恒星核心之间疯狂跳跃,地面时而被冻出霜花,时而被熔出气泡。
她暗金长袍无风自动,赤发根根倒竖,上面燃烧的星点变成了危险的金白色。
“够了。”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起伏,只剩下一种平滑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杀意。
“威亚斯……你以为,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留下这些恶心的痕迹,老娘就拿你没办法了?” 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无形重物。
“你以为,躲在这城的褶皱里,本座就找不到你?”
“老娘改主意了,不抓活的了。”
她双掌猛地向下一按!
“以吾‘旱魃’之名,号令此城——‘阳炎焚天’,启!”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