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舌尖探入她的朱唇，尝到渴望的甜与颤栗的苦。
她的手指缠绕他的腕骨，感受血管里奔涌的潮汐。
她的皮肤在他掌心发烫，像晒过的丝绸。
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肩胛，感受脊椎在皮肤下的起伏，像沉睡的山脉。
两片拼图在疼痛与温柔的缝隙间严丝合缝。
夜色从光罩漫进来，将天地之间交缠的轮廓染成深蓝。
……
“品”字形老藤在风中悠悠摇晃。
它们就像一群无可奈何的观众，以植物的视角，见证了一场只属于人类的最原始的欢愉。
那个苍老浑厚直达灵魂深处的古老叹息，被炽热的喘息与呻吟生生驱逐。
峡谷上方无风自动的发光藤蔓垂下的光芒，编织成的光怪陆离的幻象，在腐坏的甜腻气息中消散。
攻击没有发生，上下夹击的绝杀之局就像失去引线的炸药包，根本就燃不起来。
“我们……赢了！”
加拉加斯汗津津的额抵着男人刚毅的脸，娇喘吁吁却兴奋不已。
张翰微微后仰，看她的眼神有些诧异：“你怎么还是……”
加拉加斯垂下头，神情黯然：“我那位主子惧怕主母淫威，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
她说的“主子”自然是威亚斯，“主母”则是吉格斯，整句话隐晦表达的意思就是，吉格斯是个醋坛子，威亚斯不敢碰其他女人。
那12名漂亮的女卫道士在眼前晃来晃去，只许看不许吃，岂不就是一种酷刑。
张翰直起身，手一拂给两人穿上衣服：“该干活了。”
加拉加斯挂着他的脖子，妖娆地扭动腰肢：“不嘛，我还要。”
有了肌肤之亲，不好再那么绝情，张翰哄道：“这里是战场欸，小姑奶奶。”
听到“小姑奶奶”的昵称，加拉加斯甜甜笑道：“那你答应我，不许抛弃我。”
“怎么可能嘛，我张……”张翰差一点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硌了一下，“我不是那样的人。”
加拉加斯探头吻他的脸颊：“我也不是要你负什么责，更不要什么名分，只要你别不理我就行。”
张翰挥手撤去光罩，一股腐败气息霎间扑面而来。
他搂着她的腰跃下巨藤，落在枯枝败叶上，小心绕开陷阱，走到那三根一直静静悬挂的看似无害的灰白色老藤跟前。
古藤之上，暗红色的黏液还在一滴滴滴落，张翰能感受到那丝规则涟漪在波动，但已没了战意。
他手按刀柄，犀利地盯着老藤：“如果你能听得懂我的话，就表示一下。”
加拉加斯瞪大眼睛，惊奇地看着垂挂的老藤，“欸，它真的在动诶！”
老藤确实在哆嗦，仿佛在点头，张翰继续说道：“只要你交出通灵五明之印，我可以不杀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峡谷上方的藤蔓出一阵阵蓝光，吐出一粒橙光，落在枯叶上。
张翰没动，他想看看加拉加斯什么反应，这可是关乎她性命的东西。
如果她扑上去抢，就说明她有异心，无法成为“我的女人”。
加拉加斯定定地看着那粒橙光，晃了晃张翰的胳膊：“拿啊，怎么不拿？”
张翰继续试探：“你不是也在找这个东西吗？它归你了。”
“真的！”加拉加斯兴奋叫道，随即黯然，“唉……我不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张翰侧过头：“为什么？”
“他们……不把我当人，”加拉加斯垂着的头突然仰起，“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女人。”
“你知道我是谁。”张翰终于决定捅破那层窗户纸，“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说破……”加拉加斯声线低哑，带着极力压制的颤抖，“你就不能……给我……留下一个……美好的……梦吗……”
她咬住下唇，咬出一排浅浅的失血的齿痕，把所有哽咽都锁在唇齿间，只任由眼泪顺着下颌滑落。
在她看来，这是个无解的死结。
张翰是威亚斯的敌人，她是威亚斯的卫道士，无论回不回去，都随时可能被抹杀。
这段露水情缘注定是孽缘，是她生命终点的最后美好。
本来张翰是计划利用男女之情驱使她回去当卧底的，但他最怕女人哭，一看见泪水便狠不下心。
“你跟着我，最后可能一样会死，”他的话音里满是冷酷，“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离开不周山。”
“不！不！那不一样！”加拉加斯抱着他的胳膊嘶吼，瞳孔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死！”
最后一个“死”字落下的刹那，张翰心里颤了一下。
峡谷骤然寂静，三根静静悬挂的灰白色老藤轻轻摇动，仿佛也被感动。
张翰长叹一声，搂住她的肩，柔声道：“你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相信我。”
“真的吗……”她惨惨地笑了，眼里闪着泪光。
“真的，”张翰一脸笃定，“只要你待在我的储物舱里，威亚斯就无法抹杀你。”
加拉加斯的泪眼倏然亮起，仿佛看见黑夜中的一点光，“太好了……”
张翰隔空虚抓，将败叶间那粒橙光吸入手中。
和他预想中的“印章”不太一样，“通灵五明之印”是个拇指大小的圆柱形，通体橙色透明，印面刻着有点像图腾的玄鸟。
张翰轻抚玄鸟，脑海里出现光幕提示：
■ __
【名称：通灵五明之印】
【类别：规则类】
【境界：进化者】
【专属：天藤】
【功能：逆反】
【技能：逆色禁】
【状态：可装备】
【融合度：100%】
【备注：天藤的专属装备，可发动精神攻击，导致生物的意识与心理发生逆反。可融合。】
■ __
“天藤”可能就是天梯之主治下植物类进化者的最高管理者，否则不会那么能打。
这枚印能让九天玄女活过来可能和“逆反”无关，一定是那玄鸟图腾和她有着某种神秘的关联。
装备栏都没了，根本就无法装备，这可怎么整。
难道像熵增之刃那样，拿着印章往玄女身上盖？
也许真是这样。
还有一种可能，她把印章收了去，或者印章在解禁之后消失，这独一无二的“逆反”和“逆色禁”就太可惜了。
“小加，这印还是你拿着。”
加拉加斯以为他还在考验自己，迷茫的眼神带着些许愠怒：“你……什么意思？”
张翰把印章递过去，连忙解释：“别误会，我没有装备栏，想让你帮我去给玄女解禁。”
“哦……”加拉加斯接过印章，放进装备栏，“好了！”
张翰早已迫不及待，空空术澎湃输出。
加拉加斯进化度也就90%，以上对下施术易如反掌，十几秒钟就拿下了“逆反”功能和“逆色禁”技能。
紧接着加拉加斯就看见了蓝天白云，一棵高大的橡树下，站着一只比马还大的狼，通体赤红，四足雪白，毛色鲜艳，卓尔不凡。
“主人又泡到妞了……”果果儿自言自语，抬头叫道，“嘿，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天狼？”加拉加斯一愣，她不敢说她曾经见过赤犬，赶忙露出笑脸，“我叫加拉加斯，你呢？”
“果果儿，”果果儿歪着头打量，“呃，长得还行。”
加拉加斯脸一红：“九天玄女……在哪儿？”
果果儿扬了扬狼嘴，指着别墅：“里面。”
加拉加斯心怦怦跳，忐忑不安走进别墅，坐到床边，掰开玄女纤白的手，把那枚印章放进她手里。
她感觉在床上这个女人面前，她就像个丑小鸭，且不说仙女容颜，仅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韵就让她觉得自己像一粒微尘。
“呃……”九天玄女痛苦地呻吟，浑身颤抖，仿佛在经历久蛰重启的阵痛。
丝被上出现一颗血红色“方糖”，空灵的声音响起：“小加，给她喂下去！”
加拉加斯拈起绛理，轻轻掰开玄女的朱唇，放了进去。
“果果儿，去弄吃的！”张翰又道。
“好嘞！”果果儿变成人形，欢快地跑进厨房。
加拉加斯这才有时间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这就是你的……储物舱？”
“是啊，怎么样，喜不喜欢？”张翰说这话的时候，脚已迈出峡谷。
“喜欢！”加拉加斯垂眸浅笑，像个怀春的少女。
九天玄女缓缓睁开眼睛，光线刺痛，又闭上，缓了好一阵，才重新睁开。
她的视线从房顶慢慢转向四周，眼神从惊讶，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深沉到近乎疼痛的激动。
“萧翰……是你吗……”她虚弱地仰头，迷朦看向虚空。
这张床，这间屋子，以及窗外的蓝天白云，她都曾经那么亲切，那么熟悉。
“是我。”空灵的声音满是温柔。
“真的……是你……”九天玄女樱唇刚一动，那颗悬了许久的泪珠便不堪重负地滚落，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冰凉的痕迹。
“仙女姐姐，”张翰不知怎的很自然叫了出来，“我这不回来了嘛，你先好好养着，来日方长。”
玄女果然对这个亲昵的称呼不觉得意外，疲惫地闭上双眼，“唔……，你还是那样顽皮。”
张翰踏出古藤林最后一道垂挂的的藤蔓帷幕，眼前豁然开朗。
那股无处不在的粘稠甜腻与腐败气息如潮水般退去，被一种更为原始粗粝的山风所取代。
他站在巨大藤蔓绝壁延伸出的一道天然岩石缓坡上，下方是来时的怀幽城方向，上方则是被嶙峋怪石与空间褶皱掩映的崎岖山口。
天空压抑的蓝星在璧山投下明暗交错深邃扭曲的阴影，将这片山口区域切割成光与暗的破碎疆域。
风穿过山石的孔窍，发出呜咽般的的啸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与古藤林内的嗡鸣截然不同，更显空旷寂寥。
他微微舒了口气，精神的紧绷感并未完全消散。
他的目光扫过通往山口的路径，前方一块形如蹲伏猛兽的黝黑岩石背光面最浓重的阴影深处，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
不是物质的移动，更像是那片阴影的“浓度”或者“存在感”，发生了刹那的异常凝聚。
一个瘦长挺拔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如同从阴影本身中“析出”一般，静静矗立在了岩石之前，恰好挡住了前往山口的必经之路。
没有脚步声，没有能量波动的前兆，甚至没有“出现”这个过程。
上一瞬那里还是岩石与阴影，下一瞬，他就已经在那里。
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张翰的“视线”所捕捉到。
张翰的心脏在万分之一秒内骤然锁紧，全身的肌肉与能量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一股远比古藤林内任何妖植都要冰冷纯粹，且充满压倒性存在感的危险气息，如同无形的冰潮，瞬间漫过整个山口，连风声似乎都为之一滞。
那是个长着三只眼睛的男人。
面容峻冷，皮肤苍白，眼睛狭长，瞳孔深邃，透着一股狠辣和险恶。
那眼神如同最寒冷的冰湖深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审视，甚至是带着一丝漠然，穿透两人之间的空间，落在张翰身上。
瘦长的身形站姿松驰而精准，每一个细微的姿势都仿佛蕴含着最佳的发力角度与防御态势。
一袭青色披风静静垂落，纹丝不动。
随意垂在身侧的右手，戴着一只包裹至小臂的暗银色手套，五指修长。
手套的表面，正有极其细微的浅金色光纹一闪而逝，仿佛水银流动又似电路明灭，一闪即没。
他身侧的地面上，星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空气呈现出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不稳定的扭曲与重影，仿佛他周围的空间法则，与不周山本已混乱的基底之间，又额外叠加了一层更精密也更不稳定的扰动场。
威亚斯！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循着古藤林的战斗波动而来，还是因为发现加拉加斯脱离了掌控，早就在这里等着？
张翰瞳孔微微收缩，右手悄无声息按住熵增之刃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