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几人眼瞅着夏黎因为司秋雨一句安慰的话,整个人变得情绪更加低迷,甚至隐隐有点崩溃,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夏黎是特别的。
别人搞研究,实验三年打底,出成果起码得五七八年,大型的舰艇想要被研制出来,起码得十几年甚至是二十年,这是一个国家无数科研人员,许多代人层层叠叠,用知识累积起来的丰碑。
而夏黎因为每一次搞研究,实验进程过快,最长的也不过就是几个月的工程量,最短的甚至只需要几天。
这种高强度的出产率,直接导致她现如今遇到现实中普通科研人员的实际困难,或许说在普通科研人员眼里,现在根本就不是困难的困难,于她而言已经很是拖延,甚至是让她觉得有些崩溃。
屋子里的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含义。
于他们而言,夏黎能力确实是在他们之上,达者为先这句真理,他们也绝对不会反对。
可年轻人到底是脾气比较躁,想要在今后几十年里,在科研领域里不停地追逐真理,焦躁的脾气还是得微微磨一磨,才能更沉稳,更有耐心。
想了想,思秋雨还是起身,视线看向夏黎,声音安抚地安慰道:“华夏因为你,科研之路发展之快,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
目前咱们有了超级计算机,我们可以进行复杂的流体力学计算,例如舰体设计,有限元件分析,结构强度,电磁仿真,雷达天线,这些都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把东西搞出来才能应用或是进行实验,哪怕材料还不是全面到位,我们也已经有了足够的前瞻性。
这能将设计从经验估算加大量实体实验的模式,推进到仿真驱动设计,极大缩短周期,降低成本,优化性能。
精细的数控机床,使得加工雷达的精密天线阵列,火炮的复杂膛线,成为可能。这是将先进设计转化为实物零件的核心保障。
掌心大的芯片和各种集成电路,能支撑建造真正意义上的你之前提出的数字化的战略指挥系统、火控计算机和雷达信号处理器,防御设施不再是孤立的机械单元,而是可以初步联网,快速反应的智能系统。
这都是你的功绩,你的存在大大加大了咱们华夏军工乃至科技领域的一大跨步。”
司秋雨细数着夏黎这些年制造出来的那些,如果没有她华夏可能要自主研究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东西,看向夏黎的表情十分认真,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咱们华夏一直在跌跌撞撞地前行。你所做的这一切相当于为如今的华夏构建了一个信息时代初级工业基座。
你设计出来的东西和理论,已经让华夏在最高效、最正确的路径,直奔目标,跳过我们技术探索的迷茫期,将华夏科技发展的导航图从一张模糊的草图替换成一张张精确的卫星地图,这已经很厉害了。
可是科研之路从不是一蹴而就。我们走这条路本身就要经过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培养人才,积累工程经验,升级供应链这一大长串的体系。”
这个过程是无法一个人完成的,也是无法被跳过的,只能被加速,所以不要着急,我们的日子还有很长,华夏依旧有许多东西需要摸索。”
方老也同样站起他那微微佝偻的身体,双手背在身后,已经浑浊的眼睛看向夏黎时眼中含着亮光,像是看到了他可能看不见,可祖国却能达到的未来。
“对,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要有耐心。
如今新出现的问题确实严峻,我们已经有了碳纤维这种新材料,但却不知道如何最优地用它来设计要透波的雷达罩,要扛弹的装甲板,要轻量化且兼顾稳健的火炮塔结构。
实验室材料性能不等于装备性能,把碳纤维布变成航母上异型结构件需要大型机器进行转化。
国外现在给了我们碳纤维的秘方,可碳纤维其性能与树脂的浸润性膨胀系数不同,想把它们进行应用并构造出稳定结构的条件也不同,没有数据,我们就没办法把它们延展成我们想要的模样。
如何保证每一层纤维方向精确?如何排出气泡,固化周期如何精确控制,如何检测内部缺陷,如何分层和空隙,这些工艺诀窍是国外企业的核心机密不可能出售,哪怕我们技术入股也不行。
我们不知道这些信息,自然也没办法将碳纤维制造成我们想要的形状。
我们需要从头开始进行大量的实验,建立工艺参数数据,处理高性能的碳纤维复合材料,需要许多数据支撑,也需要大量的器械实施。
如今咱们进口受到限制,国内根本没有这些器材,我们缺乏相应的工艺范畴,技师队伍和全程的质量检测手段。
这就相当于一个画家,不仅仅需要画画的原料,还需要技法,对画布的理解,以及整个创作经验,而这些都是华夏所或缺的。
航母是个大工程,国家投入巨大,我们不可能在这么大的项目上使用可靠性无法验证的残次品,这样会导致航母装备无法满足苛刻的实战要求。”
方老语重心长的看着夏黎,眼神里都是对后辈真心实意的期许:“女娃子,不要丧气,你已经让华夏一众懵懂初期的科研人员了解到高端制造是一个必须要自己掌握全链条的复杂系统工程。
这让我们少走了很多弯路,也必定让我们少在外国人手底下吃亏多次。
沉下心来,好好搞研究,一切就等待时间的验证。”
华夏现在确实处于一个懵懂阶段,科技水平跟外国人的科技水平中间有一个很大的鸿沟,外国的技工来到华夏,坑华夏一坑一个准儿,有多少来检修机器的人住在厂子里,享受厂子最高的待遇,一边嫌弃着厂子,一边拿厂子的好处,却不给厂子好好修机器?
如果他们没提前和外国人合作制造碳纤维材料,且他们因为参与技术占股,还在材料制造商那边有一定的话语权,那他们现在发现的这些“不可控性”将化作一次又一次的“经验教训”,以及“摸不到头脑”,最终变成从穷人兜里抠大子儿的“经济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