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桌上那片烧焦的衣领，嘴唇紧抿，捻念珠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须臾。
他将念珠搁在桌上，抬起头，嘴角重新挂上了笑容。
“孙特使，此事怕是有误会。”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我碧水阁暗部的人擅离职守，此事我一定严查，至于陈教习，此事与他无关，我们碧水阁愿意给他一个交代。”
“交代？”
孙特使没有坐，居高临下地看着柳长老，声音冷了几分，“什么交代？”
柳长老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报出了一个清单：“我不知道那两个家伙为何这么做，但不管怎么说，他两个都是我的人，出了这事儿，三株百年灵芝，二十块中品灵石，五瓶上品疗伤丹药，外加一道碧水阁的正式致歉文书，盖上阁主印。”
孙特使听完，微微挑了挑眉。
这个赔偿的规格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三株百年灵芝和二十块中品灵石，足够一个筑基期修士修炼大半年了。
更别说还有五瓶上品丹药和一份阁主亲印的致歉文书。
显然柳长老是真的不想让这件事闹大。
论道大会就在眼前，碧水阁为了这次大会投入了海量资源，尤其是赌术一场。
他们花重金从东域请来的那位高手明天就到。
若是此刻爆出暗杀丑闻，碧水阁不仅会失去参赛资格，还会被其他宗门联合排挤。
到时候损失就远不止这点药材和灵石了。
“东西明天一早送到落星宗。”
孙特使没有多做纠缠，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偏头看了柳长老一眼，“柳长老，还有一件事。”
“请说。”
陈教习托我带句话。”
柳长老抬起头。
孙特使一字一顿：“他说，这次的东西他收下了，下次柳长老要派人来，记得多带点好东西，他最近正好缺修炼资源。”
柳长老的脸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从脖颈一直红到额头，握着念珠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孙特使没有再看他，带着六个修士转身走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柳长老坐在太师椅上，盯着桌上那片烧焦的衣领残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念珠一把攥在手心里，指节捏得嘎嘣作响。
啪！
眼前的桌子瞬间爆裂！
第二天一早。
碧水阁的赔偿如期送到。
三株装在灵气玉匣里的百年灵芝，二十块灵气充沛的中品灵石。
五瓶贴着碧水阁药堂封条的上品疗伤丹药，外加一封措辞滴水不漏的致歉文书。
东西摆满了训练厅的整张赌桌。
落星宗的弟子们围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师兄，这些东西够我修炼三年了吧？”
编号十九的年轻弟子低声问旁边的师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羡慕。
师兄咽了口唾沫，目光黏在那三株灵芝上移不开：“你先把骰子练好再说。练好了，说不定陈教习也能带咱们赢回这些东西。”
陈平站在赌桌前，清点完东西，没有全部收入囊中。
他从灵石堆里分出十块中品灵石，又从丹药里拿出三瓶，推到孙特使面前。
孙特使愣了一下，连忙推辞：“陈教习，这怎么行，东西是碧水阁赔给您的，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昨晚你的人半夜爬起来跟我跑了一趟，还冒着跟碧水阁翻脸的风险。”
陈平按住他的手背，语气平静，“你是特使不假，但人情归人情，工钱归工钱。分给他们。”
孙特使沉默了一阵，低头看着桌上那堆灵石和丹药，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推辞。
他将东西郑重地收下，再抬头看陈平的时候，目光里多了发自内心的、对一个人的认可。
跟着孙特使来的那六个刑律堂修士，也每人分到了一块中品灵石。
六个人捧着灵石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在宗门里当差多年，从来没收到过任何人的赏赐。
在门主和长老们眼里，跑腿是他们的本分，做得再好也是应该的。
而陈平。
一个被他们当初亲手押上过刑台的人，居然记得给他们分东西。
“谢陈教习。”
六个人齐刷刷地行了个礼，动作比平日里对门主行礼时还恭敬几分。
陈平摆了摆手。
又从剩下的东西里拿出两株灵芝和五块中品灵石，用一个干净的布包包好，托人送去了矿场。
一株给编号十七，一株给老杂役，灵石让温大夫帮忙分给上次帮他请愿的那几个杂役。
托话的人回来给陈平说的时候，陈平有点动容！
编号十七拿到灵芝的时候还以为是谁在整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对着光看，凑近闻，还用指甲掐了一下芝盖看看是不是真的。
直到。
温大夫出来证明那确实是百年灵芝不是毒蘑菇，他才直接跌坐在地上，抱着布包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我就说陈平不会忘了我们”。
老杂役倒是没哭。
他只是把灵芝放在枕头边。
晚上睡觉的时候时不时伸手摸一下，确认不是自己在做梦。
剩下的灵芝和灵石，陈平装在一个木盒里，端着去了门主的书房。
门主正坐在书案后面喝早茶，看到他端着盒子进来，挑了挑眉，放下茶杯。
“什么意思？”门主疑惑。
陈平将木盒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是一株品相最好的百年灵芝和五块中品灵石。
门主低头看了看盒子里的东西，又抬起头看了看陈平。
沉默了片刻，伸手捋了捋胡须，忽然笑了一声：“碧水阁的赔偿，你自己留着便是。给我送来做什么。”
“昨晚的事，门主第一时间让孙特使带人来保我。”
陈平说，“这份人情我陈平记着，东西不多，算是谢礼。”
门主看着陈平，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赞许。
他没有说谢谢，而是伸手将木盒合上，推到书案一角。
算是收下了。
陈平知道，收下比推辞更需要信任，也更能说明态度。
门主不缺这点东西，但他缺一个态度。
而陈平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