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字数补了)
“开个玩笑,阁下请勿当真。”
他收起了沙哑的笑声,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并没有那么通天的情报网,更没那么容易看穿您的布局。所以您大可放心,您要做的事情,并没有暴露的风险。”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具体经过不太方便透露。”
奥尼尔沉吟了片刻,声音变得有些悠远,“我只能说,在很久以前,我曾有一位游历大陆的旅人朋友。”
“当年,他曾经托付了我一件事,并留下了一些预言。说实话,我当时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没想到……”
奥尼尔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感慨,“如今沧海桑田,这预言竟然真的成真了。而您……就是预言里的那个人。”
格林靠在沙发上,静静地斟酌着这几句话里庞大的信息量。
很久以前的旅人朋友?
预言?
片刻后,格林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古朴的木盒上。
“所以——”他缓缓开口,“这个碎片,也是你那位友人的东西?”
“不不不,”奥尼尔摇了摇头,“阁下误会了。这东西并非那位友人留下的,而是我自己的。”
“你的?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格林挑了挑眉。
“实不相瞒……”
奥尼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唏嘘,“别看我现在这副模样,若往上数个几代,我的家族,可是这埃尔德王国的开国功臣之一。严格来说,在下现在也是一名贵族。”
“就你?贵族?”
旁边的莉莉丝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上下扫视着奥尼尔那件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的黑袍,嫌弃地撇了撇嘴。
“本宫见过落魄的,没见过你这么落魄的。你要说你是下水道里的耗子精,可信度都比开国贵族高点吧?”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毒舌,奥尼尔也不恼,只是苦笑了一声。
“这位小姐说得是。曾经的家族确实权倾朝野,风光无限。但也正因为太过嚣张跋扈,惹了王室的忌惮,在某次权力交锋中,被当时的国王找了个由头,直接削权抄家了。”
奥尼尔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木盒的边缘,继续说道:“不过,在家族鼎盛时期,我的祖上几乎参与了埃尔德王国大大小小的所有战争。自然……也包括当年那场响应教廷号召的‘圣战’。”
听到这里,格林的眼神微微一动。
响应教廷的圣战,那不就是抗击地狱之门的战争吗?
“在那场残酷的战争结束后,教廷下令销毁了所有被视作污秽的战利品。”
奥尼尔压低了声音:“但我那位胆大包天的先祖,却偷偷私藏了其中一块碎片,也就是您眼前看到的这个。他将它悄悄带回了家族,作为不为人知的传家宝,一直秘密保存至今。”
“嗯......”
格林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块碎片。
原来如此,怪不得能在人类王国的地盘上看到这玩意儿,感情是祖传的赃物。
“等一下,本宫有个问题。”
莉莉丝突然插嘴。
她狐疑地盯着奥尼尔:“我虽然不知道这盒子里的到底是什么,但既然你们家族后来都落魄成那个鬼样子了,那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个所谓的传家宝给卖了换钱?还死死捂在手里,就为了等你那个什么朋友的虚无缥缈的预言?”
这个问题可谓是一针见血。
朋友的托付和预言固然重要,但人在快饿死的时候,谁还管得了几百年前的破石头?
奥尼尔的笑声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他兜帽下的面孔似乎抽搐了一下,咳嗽了两声,含糊其辞地解释道:“这个嘛……这位小姐,有些传家宝,它不是想卖就能卖的。”
他总不能明说吧?
这玩意儿可是极其纯粹的深渊之物!
拿去黑市交易?一旦被教廷的猎犬闻到味儿,那绝对是直接绑在火刑架上烤个外焦里嫩的下场。
拿去跟魔族做交易?那更是在人类世界自寻死路,妥妥的叛国罪加异端罪,九族都不够诛的!
“咳,总之,这件物品的‘性质’实在过于特殊。”
奥尼尔斟酌着字句:“若是公然拿去变现,恐怕钱还没拿到,在下的脑袋就已经搬家了。所以,将它留给预言中真正需要它、且有能力接手它的人,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以理解。”
格林开口道。
“不过既然你们是开国贵族,在这教廷统治的国家里,你们家族当年必然也是虔诚信仰圣灵的,把家族荣耀看得比命还重才对。”
“那么,堂堂开国贵族的后裔,怎么会选择去染指那种力量?”
“嗨,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您以为我想学这种见不得光的倒霉玩意儿?!”
听到这个问题,原本还挺沉稳的奥尼尔立刻恼怒起来。
“这可不是我先不守规矩的!要怪,就怪现在王座上坐着的那位陛下,是他先不当人的!”
格林和莉莉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八卦的火花。
“哦?仔细展开说说。”
“几十年前魔族大军兵临城下,这事儿您二位都知道吧?”
奥尼尔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控诉道,“当时前线吃紧,那位高高在上的国王陛下为了守城,暗中动用了禁忌的力量,直接把城外墓地里的历代英烈全给唤醒了!”
“好死不死,我们家族的墓地就在第一排!我那躺在土里几百年的十八代祖宗,全被他硬生生从棺材里拉出来打仗去了!”
“有这回事?”
格林看向旁边某位魔族公主。
“......好像确实有?”
“您以为这就完了?”
奥尼尔悲愤交加,“打完那场仗还没过多久,精灵大军又来犯了一次,结果那位陛下又念了一遍咒,把我刚躺下的祖宗们又给拉出来打了一顿白工!”
“最可气的是什么?是王室管杀不管埋啊!”
“打完仗,王室拍拍屁股走人了!留着我一整个家族的骷髅和僵尸在风中凌乱!我可是家族这代唯一的独苗啊!您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我身后跟着我爷爷、我太爷爷、我太太爷爷……”
“停停停,我大概能想象那个画面了。”
格林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然后呢?你没去找牧师?”
“我找了啊!”
奥尼尔一摊手,“我带着一堆祖宗去教堂求助,结果那个大牧师看了一眼,直接拔出十字剑说要全净化掉!”
“神特么净化掉!净化掉那就是灰飞烟灭啊!那可是我祖宗十八代!我能眼睁睁看着牧师把我整个家谱给扬了吗?!”
格林嘴角疯狂抽搐。
这确实不能扬,扬了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欺师灭祖了。
“所以我就只能带着祖宗们连夜跑路。”奥尼尔叹了口气,“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恰好赶上大皇子要搞什么‘首都扩建工程’,大笔一挥,直接把我们家祖宅连带着祖坟全给推平了!”
“……”
空气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连莉莉丝都用一种看待珍稀物种的眼神看着奥尼尔。
“总之,一气之下,为了修祖宅,更为了维持住我那些祖宗们的状态,我便去学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奥尼尔苦涩地总结道。
格林沉默了一会。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盒,叹气道:“行了,你的苦衷我了解了。说吧,这块碎片,你想要什么代价?就算它再难出手,你总不会是来做慈善的。”
“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奥尼尔立刻搓了搓手,原本凄苦的语气瞬间变得极其现实,“我知道阁下是铁锈帮的实际掌控者。我只想加入铁锈帮,拿个高薪工资就行。”
格林一愣。
“就这?不对啊,你怎么会这么缺钱?”格林疑惑地问道,“大皇子推了你的祖坟和祖宅,就算手段再黑,总该给你发一笔拆迁补偿款吧?”
“发了。”
“那钱呢?”
“说发给受害者,所以发的冥币。”
“……”
“哟,格林!你怎么躲在这儿清闲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来人正是马尔法,他端着个酒杯,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格林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今天不是加班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加班?你看我像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加班的人吗?”
马尔法嗤笑一声,“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开溜了!本来想着回帮派据点找你喝两杯,结果回去了发现你人居然没影了。我揪了几个手下问了问,才知道你跑来参加这劳什子宴会了。”
随口解释了两句,马尔法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笼罩在黑袍里、浑身散发着可疑气息的奥尼尔身上。
“这位是……?”
“哦,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的受害——咳,不是,这位是奥尼尔。”
格林干咳了一声:“他听说我们铁锈帮待遇不错,特意来应聘入伙的。”
一听是来加入帮派的,马尔法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毫不介意奥尼尔身上那破旧的衣服,热情地一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奥尼尔的肩膀:“好兄弟!有眼光!咱们铁锈帮现在正处于做大做强的高速发展期,最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来,说说看,你有什么一技之长?只要有真本事,在咱们帮派,金币大大滴有!”
奥尼尔被拍得斗篷都晃了晃,顺势挺直了腰板回答道:“在下……是个船长。”
“船长?”
马尔法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格林,“咱们帮派需要船长这玩意儿吗?”
“当然需要,而且是极其需要。”
奥尼尔立刻进入了专业状态,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打听过,铁锈帮目前走私货物,用的全都是些破烂的木筏和小舢板。这种运输方式不仅载货量极小,抗风险能力更是近乎为零,随便一个风浪就能连人带货一起喂鱼。”
“贵帮如果真想把走私生意做大,垄断这片水域的黑市贸易,就必须启用大型远洋商船!而一艘大船,自然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来掌舵!”
“有道理啊!”马尔法拍了拍手掌,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是兄弟,你这规划好是好,但咱们没大船啊!”
他摊了摊手,无奈地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最近北方局势紧张,港口已经开始实行军需海运管制了。所有的大型船只都要在军方报备,严禁私自买卖。现在这世道,你就算有金币,也别想搞一条能下水的大船。”
“这个无需担心。”
奥尼尔开口道:“我不仅是个船长,我还自带一艘家族传下来的大船!”
“实不相瞒,自从家族落魄之后,我父亲就靠着这艘祖传的船只在海上跑些营生。我子承父业,自然也对这艘船了如指掌。”
“家族落魄?”
马尔法敏锐地捕捉到了盲点。
“他家里以前是埃尔德王国的开国贵族,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衰败了。总之这是个悲伤的故事,你最好别多问。”
格林在旁边幽幽地说道。
马尔法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一听到“自带大船”,立刻把什么贵族落魄抛到了脑后。
“管他什么贵族不贵族的!带资进组那就是自家兄弟!”马尔法兴奋地一挥手,“走走走!带我们去看看你那艘船!”
三人刚要动身,那个之前邀请格林上船的胖商人不知从哪儿圆润地挤了过来。
“哎哟,格林先生,您这就要走了吗?宴会后面还有好多重头戏呢!”
格林摆了摆手,“暂时离开一下,你们先玩,我一会就回来。”
说罢,几人快步离开了宴会厅,直奔港口而去。
……
深夜的港口被海雾笼罩着,咸涩的海风夹杂着鱼腥味扑面而来。远处的主航道上,几艘庞大的军用商船正停泊在探照灯下。
奥尼尔带着格林几人七拐八绕,硬生生在错综复杂的栈桥和小巷里绕了一大圈。
格林有些纳闷,直到他们停下脚步,才发现奥尼尔的船竟然就停在那些巨无霸商船隔壁的一个偏僻泊位里。之所以绕这么大一圈,纯粹是为了躲避港口的巡逻队。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艘典型的中型木帆船。
船身有些斑驳,桅杆上挂着风霜的痕迹,虽然看起来很结实,但绝称不上惊艳。
马尔法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好像也不是很大啊。能装多少货?”
“您可别小看它!”
一提起自己的船,奥尼尔立刻来了精神,自豪地介绍起来:“这可是用极北之地的百年寒木打造的龙骨!船体看着中庸,但吃水极深,不仅能在暗礁区灵活穿梭,抗风浪能力更是一流!当年我父亲可是开着它……”
就在奥尼尔滔滔不绝地吹嘘这艘船的光辉历史时,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突然从栈桥另一头传来。
“哟!你们几个背着我干嘛呢?”
弗拉姆嘴里叼着根牙签,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他也是在帮派里没找到人,一路顺藤摸瓜找过来的。
“看船呢。”格林指了指面前的帆船。
“看船?!”
一听到这个词,弗拉姆的眼睛“唰”地一下放出了光芒。他猛地吐掉牙签,一个箭步冲到船前,兴奋得手舞足蹈:“看船你们不叫我?!看船我可在行了!绝对的行家里手!”
格林突然想起来,弗拉姆这家伙虽然是个恶魔,但确实一直对人类航海很有兴趣。
奥尼尔被打断了施法,十分不爽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像个街溜子一样的家伙,提出了合理的质疑:“就你?看起来哪有半点懂船的样子?”
“呵,无知。”
弗拉姆冷笑一声,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双手背在身后,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沧桑的气息:“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本工当年到底有多厉害!”
“不是,‘本工’是什么奇怪的自称??”
莉莉丝忍不住吐槽道。
“想当年,本工天资卓绝,乃是这片大海上千年难遇的绝世奇才!年仅二十岁,便考取了全大洋唯一的九段造尊级船工!”
弗拉姆没有理莉莉丝,自顾自地开始了表演。
“那时的我,意气风发,被世人尊称为一代海皇!然而——!”
弗拉姆猛地捶胸顿足。
“就在我代表王国,参加世界船工大赛,准备冲击那传说中的十段造神级境界时……我竟然遭到了奸人的暗算!”
“那群卑鄙小人,竟然在我的扳手上下了毒!”
“毒涂得太多了,竟然导致一个螺丝滑丝了!轰的一声,船体解体,一代海皇,就此沦为废人!”
“从那以后,平日里巴结我的族人对我疯狂唾弃,曾经海誓山盟的妻儿更是连夜卷铺盖跑路,离我而去!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心灰意冷之下,我跳下了万丈悬崖!但我命不绝此!在崖底,没想到竟然意外得到猝死前辈留下的秘传绝学,大荒囚天焊!闪电五连拧!重活一世,我势必要夺回往日失去的一切荣光!那些失去的东西,我全都要亲手拿回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港口回荡。
“我……”莉莉丝捂着额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奥尼尔足足震惊了半分钟才缓过来,他愣愣地问:
“既然……阁下当年如此厉害,不知阁下曾经服役过的船只,叫什么名字?”
“怒海狂鸭号。”
“怒海狂鸭号?”
“这是它的照片。可惜,它在与一只名为克拉肯的深海巨兽搏斗时,已经壮烈牺牲了。”
弗拉姆叹了口气,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了过去。
格林、莉莉丝和奥尼尔同时凑了过去,低头看向那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极其宏大,远处是一只在狂风巨浪中张牙舞爪的恐怖章鱼海怪,触手遮天蔽日,极其骇人。
然而,在照片的近景处——
一个人影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脚踩着两块破木板,双手死死拽着两条粗壮的牵引缆绳。
而缆绳的最前方,赫然是两只在海面上狂飙的、足足有五层楼那么高的巨型大黄鸭!
那两只体型极其惊人的大黄鸭,正用一种极其生草且魔性的姿态在海浪中劈波斩浪,硬生生拖着后面踩着木板的人,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向那只深海巨兽。
看着这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离谱画面,奥尼尔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这特么是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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