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多萝西脚下猛地发力,大理石地板被踩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直奔记忆中大门的方向冲去。
打不过就跑,这是她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绝佳素养。
可是,这座已经活过来的房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跑到了嘴边的猎物?
“轰隆隆!”
走廊的墙壁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扭曲与挤压!
前方的通道仿佛瞬间变成了一条正在疯狂收缩的巨兽肠道,无数猩红的肉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死死封住了多萝茜的所有去路。
“给我滚开!”
多萝茜挥舞长剑,硬生生在肉壁中绞出一条血路。但脚下原本平坦的地板却瞬间塌陷,化作一张长满倒刺獠牙的深渊巨口,一口咬向她的双腿。
“嗤啦!”
多萝茜险之又险地在半空中一个翻滚,躲过了巨口的吞噬,但几滴飞溅的酸液还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瞬间将她精美的战甲腐蚀出一片焦黑,露出了下面渗血的肌肤。
她根本不敢停下脚步,只能在这如同迷宫般的内脏通道里拼命乱窜,试图寻找哪怕一丝破绽。
然而,绝望的是,无论她怎么跑,周围的肉壁都在不断地向内收缩。空间变得越来越狭窄,氧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空气中弥漫的尸臭和酸液味道几乎让人窒息。
终于。
“砰”的一声闷响。
多萝茜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面坚硬的肉墙上。
她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银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退无可退。
她的前方、左方、右方,甚至头顶,全都是密密麻麻、疯狂蠕动的暗红色肉须和滴落着浓稠酸液的吸盘。这些令人作呕的器官如同潮水般向她逼近,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尖上了。
“看来你的逃跑计划失败了,姐姐。”
希丽娅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
“在这个生物的胃袋里,你只能被慢慢消化,化作滋养这片新世界的养料。”
“……消化你大爷!”
陷入绝境的多萝茜,猛地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竖瞳中爆发出一种亡命徒般的凶狠。
她死死盯着眼前那片令人作呕的血肉,双手将银月长剑高举过头顶。
既然变不了本体,既然无路可逃。
那就不逃了!
“就算不能变身,老娘体内也是实打实的银龙之力!真以为一间破房子就能困住我吗!”
多萝茜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极其纯粹的银龙本源精血,直接喷洒在长剑的剑刃上。
“嗡——!!!”
吸收了精血的长剑,仿佛瞬间被点燃了一般,爆发出比烈日还要刺眼千万倍的璀璨银芒!
狂暴的神圣魔力在多萝茜极其娇小的身躯里疯狂压缩,随后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顺着剑刃轰然倾泻而出!
“给我破!!!”
“轰————————!!!”
一道摧枯拉朽的银色光柱,以多萝茜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哪怕虚界的法则再怎么扭曲,在这股不计后果、近乎自毁般的纯粹魔力冲击下,也终于达到了承载的极限。
“叽——!!!”
整座房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刺耳的惨叫,就像是一个庞大的活物被硬生生撕裂了内脏。
无数的血肉墙壁在银光中瞬间湮灭,头顶那化作肉囊的吊灯被彻底汽化。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诡异的旧宅彻底崩塌了!
“哗啦啦——”
漫天的砖石、碎木和焦黑的肉块如同雨点般纷纷坠落。
外界温暖而惨白的阳光,终于穿透了灰雾,再次倾洒在了多萝茜的身上。
她单膝跪在废墟之中,用剑死死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她体内所有的魔力。
“王!多萝茜大人!”
“您没事吧?!”
头顶的高空中,终于传来了西尔维娅和其他银龙焦急的呼喊声。失去虚界壁垒的屏蔽,通讯和感知瞬间恢复了正常。
数十道银色的流光犹如陨石般从天而降,迅速落在了多萝茜的周围,将她团团护在中央。
“我……我没事。”
多萝茜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得救了。
她强撑着站起身,正准备向西尔维娅下令,让大家立刻搜索希丽娅的踪迹。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刚刚降落的护卫们时,却发现他们根本没有看着自己。
所有的银龙,包括西尔维娅在内,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盯着不远处脚下的某个方向。
“你们怎么了?”
多萝茜愣了一下,顺着他们的目光,缓缓向前走了两步,低头看去。
下一秒,多萝茜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原本,她记忆中的这座梅尔德拉家族宅邸,是建在一片平整而坚实的郊区土地上的。
但是现在,随着宅邸的彻底坍塌,地面的真实面貌,终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没有泥土,没有岩石,也没有地基。
房子下方的大地,竟然早已经被彻底掏空了!
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直径足足有数千米的超巨型地下空洞!而刚才那座能够吞噬一切的诡异宅邸,仅仅只是覆盖在这个巨大空洞上方的一个“小盖子”而已!
而在那深渊般黑暗的空洞正中央,无数根粗壮得犹如远古巨树般的黑色血管,如同纵横交错的蛛网般悬挂在悬崖峭壁上。
在那些血管的中心,正静静地悬浮着一个无比庞大的、犹如山岳般的暗红色肉质组织。
“扑通……扑通……”
那个令人作呕的庞然大物,正在黑暗中,极其有规律地搏动着。
就像是一颗,属于某种不可名状存在的……心脏。
“多萝西姐姐!你看那边!”
西尔维娅惊恐的指着心脏的正中央。
那里,并不是跳动的血肉,而是一个洞。
一个绝对纯粹,仿佛连光线和声音都能吞噬殆尽的虚无之洞。
“很美,不是吗?”
希丽娅那带着浓浓戏谑的娇俏嗓音,在空旷的血肉腔室中突兀地回荡开来。
她那畸形的尸龙躯体,此刻正倒挂在那颗巨大心脏的正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银龙们。
“那是什么东西,希丽娅!”
多萝西大喊道。
“这就是当年的那块石头。”
希丽娅淡淡的解释道。
“恐惧,憎恨,绝望。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份负面情绪都在滋养着它,说来这件事还要感谢你呢,若不是姐姐你带着银龙的族群离开,这里说不定还没有那么充沛的营养,来让它这么茁壮成长。”
“别拿这种老套的反派说辞了妹妹!我在话本里能找出一万个邪门的东西都是这种描述!我问的是中间那个洞!”
多萝西大声喊道。
“......那是与虚界相连的空间节点。”
希丽娅解释道。
“既然姐姐你觉得我老套,那我不如直接一点好了。你们不是一直好奇,那种连巨龙的体质都能轻易腐蚀的瘟疫,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吗?没错,就是从这里溜出去的。”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诅咒,那是腐朽的法则!是凌驾于你们现世认知之上的、不可逆转的规则!这也是为什么你们引以为傲的治愈魔法,在那东西面前会像个笑话一样毫无作用!”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银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死去的同胞会以那种扭曲的姿态复活,为什么所有的净化手段都如同石沉大海。
因为他们对抗的根本不是疾病,而是一个正在入侵的扭曲世界!
“不过嘛……”
希丽娅话锋一转。
“虽然瘟疫的本质是虚界法则,但它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是建立在这颗‘心脏’,也就是这个通道锚点之上的。如果你们能摧毁这里,切断通道,外面的瘟疫自然就会失去源头,逐渐消退。”
“来啊!姐姐!你不是觉得老套吗!我直接把一切的根源都告诉你!拯救世界的机会就在眼前,动手啊!”
“希丽娅,你说得对!”
多萝西也完全不客气。
“所有人听令!不用管那些恶心的肉壁!集中全部火力,给我把那颗心脏轰成渣!!!”
“遵命!吾王!”
西尔维娅和几十名银龙精锐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轰隆隆——!”
整个血肉深渊仿佛在这一刻被点亮了。
几十名高阶银龙同时全力施法的场景是何等壮观?无数古老而玄奥的龙语符文在半空中疯狂闪烁,周遭的魔法元素被粗暴地抽干。
“银月之怒·极光裁决!”
“星辰陨灭炮!”
“龙息术·净世圣炎!!!”
璀璨的光芒几乎刺瞎了人的双眼。由纯粹的魔力和神圣属性交织而成的恐怖洪流,犹如一条倒卷的银色银河,带着足以将一座山脉瞬间夷为平地的毁灭性力量,咆哮着冲向了那颗巨大的灰黑心脏!
而冲在最前方的,正是多萝茜!
少女纤细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音爆云,她双手紧握着那把巨大的银月光剑,剑刃上燃烧着几乎凝为实质的银色火光,对准了心脏中央的那个虚无空洞,狠狠地劈了下去!
“给我碎!!!”
这一击,倾注了银龙王全部的愤怒与力量!
“轰——!!!”
震耳欲聋的大爆炸在血肉深渊的中心轰然绽放!狂暴的能量余波犹如十二级飓风般席卷开来,将周围蠕动的血肉墙壁刮下大片大片的腥臭肉块。刺目的银光吞没了一切,连希丽娅那纤弱的身影都被彻底淹没在其中。
西尔维娅等人喘息着,死死盯着爆炸的中心。
如此恐怖的集火攻击,别说是一颗肉长的心脏,就算是一座百炼精钢铸造的堡垒,也该连灰都不剩了吧?!
然而。
当漫天的银光渐渐散去,烟尘落下。
多萝茜依然保持着双手下劈的姿势悬浮在半空,但她的瞳孔却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怎么可能......”西尔维娅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连手中的龙枪都差点掉落。
毫发无损。
那颗巨大的灰黑色心脏,依旧在以那种令人作呕的频率,“扑通……扑通……”地搏动着。表面甚至连一道微小的剑痕都没有留下。
“就那么轻易的结束,你不觉得太老套了吗姐姐?”
“就那么结束不了,你不觉得老套吗妹妹!”
多萝茜对着上面的希丽娅大喊道。
“而且我不明白啊!为什么非得是我们银龙啊?虚界入侵是吧?毁灭世界是吧?这么宏大的叙事,这么高端的位面战争,你去找那些脑子里长肌肉的红龙去打啊!他们天天在火山里洗澡,皮糙肉厚力量大,脾气还特么暴躁!要不你去找黑龙也行啊!我们银龙就一做好人好事的工具龙,难道好人就活该被枪指着吗!”
“跟你们的善恶没有关系,虚界只是想要你们的圣物罢了。”
希丽娅淡淡道。
“……跟圣物有什么关系?”
“在极其久远的古代,远在巨龙纪元之前,古代银龙曾经倾尽全族之力,帮助过一位濒死的原始之灵。”
“作为回报,那位原始之灵在消散前,赠予了你们一件物品——那就是现在的【银月圣辉】。”
“那不仅仅是一件强大的魔法道具,那里面……蕴含着一丝这个世界最纯粹的【世界本源】!”
“虚界之所以无法彻底降临,就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壁垒。但只要心脏吞噬了【银月圣辉】里的那一丝世界本源,虚界就能彻底同化这个世界的底层法则!”
“到那个时候,天翻地覆,万物归虚,整个世界都将成为虚界的囊中之物!”
静。
死一般的静。
庞大的信息量犹如重磅炸弹,把在场所有的银龙都炸得有些发懵。
多萝茜眨了眨眼睛,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身旁的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她刚才那一长串专有名词,你听懂了吗?”
西尔维娅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摇了摇头:“报告吾王,太深奥了,属下只听懂了一半。”
“我也没完全听懂。”
多萝茜坦然地点了点头:“但我话本看的多,总之意思就是:如果让他们抢走了我们的圣物,世界就要完蛋了,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