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
半日后，人祖殿内。
听闻此话、凭空而立的降灵子扫了一眼，那些被世家合体所带来的、莺莺燕燕的各家女修后，却并未多言，只是神色略显淡漠的合拢了一下袖袍。
仿佛，眼前高门贵第的世家嫡女，在他眼中仅是过眼云烟。
“明明……在两千多年前，此修还亲自前往‘古圣之地’，拜门求亲过。”窥此一幕，那些心思机敏、意图提前下注的一众‘世家合体’当即目色暗寒了一些，心中隐有怒火。
固然，今时不同往日，攀上卫图高枝的降灵子已非等闲之辈，但他们这些‘古圣世家’又岂是泛泛？
人族之中，除铁头陀所遗留的‘师徒一脉’，剩下的合体修士，六成以上，皆是他们世家之修。
余下的四成，亦与他们这些古圣世家关系匪浅。
或为姻亲、或为早年的‘古圣遗脉’。
若非如此，伺机更进一步的降灵子，又怎会在数千年前亲往‘古圣之地’，意图给自己求取一桩好婚事、好道侣……
“卫真仙确实非是凡流，飞升灵界不过数千载，便已功成渡劫之境……这等修炼之速，属实让我等困顿于合体之境的老修羡煞……”
片刻后，见降灵子始终未曾表态，为首的一个‘世家合体’亦不迟疑，当即微然一笑，以此话去点降灵子。
其言下之意虽然隐晦，但亦明显。
卫图的造化，是属卫图的造化……
即便，卫图未来会相助降灵子，助其成道……但在尘埃落定之前，这一切也都是未定之事。
甚至可以说，这一可能本就‘微乎其微’。
毕竟，卫图也并非没有亲近之人，倘若真有大乘机缘，率先得到的，也必是与其亲近的道侣、侍妾、弟子，而非降灵子这一名义的‘半师’、当年的‘旧人’。
如今，他们攀附降灵子，只是想以此举缓和和卫图的矛盾，并让自己的家族在‘渡劫仙人’这一巨大的利益网络中分得一杯羹罢了……
而在此刻，在眼下——降灵子还是和他们一样，都属于‘困顿’在合体境内，始终难以寸进的‘庸碌老修’！
几无成就大乘的可能。
因此，不论是从常理，还是从利益方面，降灵子也应‘笑纳此事’，以此谋求在灵界人族内的更高权势……而后借此更高权势，去谋求人族之内、那一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大乘机缘’。
这才是其应走之路。
“我等修士，值此年龄，也该明白，是‘以权谋道’，还是以一己之力，步步登仙……”话至此刻，见降灵子已然隐有会意，适才开口的世家合体眸光随之微眯，继续紧逼道。
似要以此话，说服降灵子。
“老修？降灵子已是老修了……”
同一时刻，人祖殿内。察觉这一’异象‘围观而来的其它人族高层，在听得此话后，神色也是瞬间恍惚了一下，错愕了片刻。
要知道，在不久前，在数千年前，降灵子还是灵界人族之中，最为年轻的合体修士……是被众修所称赞的飞升天骄。
但如今，却被那些年老的世家合体也称之为‘老修’了。
“也是，万载之内，未能证得大乘的修士……尽管还未并未真正失去成仙之机。但也与所谓的‘废人’相差无异了。”片刻后，这几尊人族高层在以手指暗暗掐算了一番后，亦旋即释然。
因为，毫无疑问，如今降灵子的道龄已然超过了万载。
这看似’短暂‘，但却是以卫图这等‘大乘天骄’为标准而定……要知道，眼下单是卫图的成仙之龄，就已有近两千年之久了。
而降灵子是比更老一辈的人界飞升之修……
“天意如刀，从不饶人。”与降灵子关系亲近、视其为后辈的几个人族高层暗暗摇头，于心中轻叹。
“降灵师弟，以权谋道并非‘下流’……”
“天资不足常有，而如我等人族古族，却也常有大乘……究其原因，并非是人族大乘胜过那些独自成仙之人，仅是因为其占据人族高位，能获得成道机缘罢了……”
也在此刻，一道苍老之声随之响起，落入众修耳中。
那是一个身着古袍、气质洒脱的刀疤老者，同样从其面容亦不难看出，其当年屹立于世的英姿勃发。
“那是……段前辈？铁老祖当年所收的关门弟子？怎么，其如今竟已是这般老态了？”
但看到这一幕，更远处围观的一些人祖殿修士，却是大为惊讶了。
因为，不论是段九、还是降灵子，而是他们耳濡目染所知的‘人族年轻一代的合体前辈’——
但如今，不止降灵子被归为‘老修’之列，包括段九，俨然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岁至暮年的合体修士了。
“合体尽管未有极寿……但寿至一万两千载后，每五百年的‘寿尽天劫’足可让任一合体修士，从巅峰快速滑落死亡……”
“看来，当年黑雾大泽的那一战，段前辈亦是受了重伤、损了本元……”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三千载，段前辈就会寿尽了。”
有知晓内幕、眼力惊人的人祖殿修士，在看到这一幕后，暗暗轻叹道。
因为，三千载后，段九的逝去……也几乎算是人族那一‘旧时代’的消亡。
固然在此期间，有为其师兄的金鲸上人成仙，有为其后辈的卫图成就渡劫之境……但这二人已然已经超脱了这一‘时代’，不归为此列之内了。
“以权谋道……”
同样，随着段九的这一句话落下。
适才，面露淡然的降灵子，亦在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落寞之色。
数千年前，在当阳山内证就合体之境不久后，他以‘合体天骄’之名前往古圣之地，意图与‘古圣世家’联姻，借此换得一个登天坦途……
但可惜，被古圣世家所‘礼拒’了。
古圣世家，并不缺在外人看来高高在上的合体修士。而他，虽有天骄之名……但那等名声，亦只是在人族疆域之内，在诺大的灵界，是连同龄的‘合体六神君’也难比拟……
换言之，几无证道大乘之望。
时至今日，古圣世家的判断亦未有错……他确实困顿此境不知多久，已难看到任何证就大乘的可能了。
除了……与卫图这一微末关系所带来的‘剧变’！
——古圣世家缺一个攀附卫图的机会，而他，亦缺借古圣世家之手，‘以权谋道’的这一机会。
“只是数千年前，师弟如此……是主动谋划，是为了更进一步。但眼下，接受这一切，会怎会真的心甘！”降灵子微闭眼眸，神识眺望人祖殿内、那一紧闭多年、挂着【云雀居】三字匾额的古旧洞府，脸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苦笑之色。
古往今来，英雄无数、天骄如水。
然而，便观古籍与亲眼看到一’当世渡劫‘的心境还是大不相同……而且，这一’当世渡劫‘亦是当年口呼他前辈之人。
听得此话，已为‘刀疤老者’的段九亦是为之缄默，并未再说什么劝说之词。
但过了数十息后。
这时的降灵子也似是想通了一般，对【云雀居】的方向微微躬身施了一礼后，开始面露正色的、看向了面前那些跟随在一众‘世家合体‘之后的、属于各大世家的嫡女、贵女。
“看来，降灵子道友已经选定了道侣。”
一小会后，见降灵子的目光不再偏移、落在了这群莺莺燕燕中的一人后，为首的世家合体当即面露笑容。
语毕，其也没有丝毫迟疑，示意那一同族的族老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族谱’，便欲要在此刻直接敲定婚事。
但也在此刻。
降灵子却忽地摇了摇头。
其目色冷色的抬手一挥，凝出了数枚令牌，直接以大法力将其落在了数名贵女的面前。
见此一幕。
站在降灵子面前的这些‘世家合体’，面色瞬间为之一变。
包括那些被挑选而来的世家女修，粉靥也是难看了一下。
因为，降灵子如此施为，可非是联姻、挑选道侣，更像是借此机会，为自己选妃！
要知道，在外界，在灵界人族，她们可是高高在上的古圣世家嫡女！
哪怕直面合体修士，亦有相对平等的地位。
不然也不会在此刻，被同族的族老带来，要和降灵子这尊合体修士联姻了。
“降灵道友未免稍显过分了一些？”
“此般我等带来如此多的族内女修，只是为了尽快促成联姻之事……可并非是为了让降灵子道友借此满足私欲……”很快，便有世家合体面露冷色的对此表达不满，那一目光甚至暗含了一丝杀意。
只是，也似是出于某种忌惮，这一杀意亦是稍纵即逝，被其死死的压在了心里。
不过，此刻围观的众修也尽皆明白，这些高高在上、地位尊贵的世家合体是在忌怕什么了。
不错！从一开始，这些世家合体的‘联姻’，便就是冲着卫图而来。
是在向卫图‘表态’！
若非如此，其才不会纡尊降贵、近乎折辱身份的、带着这么多的族内女修，让降灵子随意挑选一位合适的道侣。
换言之，世家合体是在借此大给卫图‘脸面’。
以此讨好卫图。
反之，此刻的降灵子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这等颜面，世家合体可以自己折损……但这绝不是降灵子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的理由。
“只是，这点薄面……本座想来，卫前辈还会给予本座。”
见此一幕，降灵子亦是没有半点畏惧，拢了拢袖袍后，便近似淡漠的道出这一句话。
无它，既要‘争’，要‘以权谋道’，那么他也绝不可能，就此庸庸碌碌，受这些世家合体的摆布……
这些人，视他为晋身之阶，但反过来，他亦可为之。
而且，和这些世家修士所想的不同。
他和卫图的关系，并不只是那简简单单的‘半师之谊’。
当年，卫图斩杀紫面散人、逃离人界之时，是他在助卫图完成了仓皇出逃后的‘收尾工作’——亲自庇护了那些卫图有关的故旧亲朋，防止这些人被人族高层所知。
固然在此期间，他亦得‘实利’，拿到了进入定海仙墟的仙墟令。
但说到底，为此而守诺他本就冒了不小的风险。
单是这一点，他就有不小的底气在此刻假借卫图的身份‘任性’一些……为自己谋得好处。
此外，有一句话他亦没说----以他心思，是不难猜出，倘若他在此间合了这些世家合体的心意，恐怕也会让卫图大为不满。
尽量折辱这些人，不仅符合他的利益，更是卫图的‘期许’。
话音落下，满场皆寂。
适才，这些世家合体哪怕对降灵子再是抱有不满、暗有杀意，在这一时刻，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敬畏之色……更有甚者，听此威名，向卫图所在的胜光界方向遥拜了数下。
因为，这便是真正的权势！
一念浮屠，一念血海。
“倘若降灵子道友真和卫真仙……关系如此亲近，我等各家的嫡女自是可以委屈一些，皆做道友的道侣……”片刻后，为首的世家合体在深吸了一口气后，亦随之说出了这一服软之话。
只不过，在道出此话之时，其亦咬死了‘道侣’二字，防止降灵子真的借此大肆羞辱他们，只给侍妾之名……
而听得此话的降灵子，亦未在此强拗，而是见好就收，在微微颔首了一下后，便在众修的面前，亲口说出愿迎娶那几尊世家嫡女入门、作为自己道侣的诺言。
不过，也同样的，被降灵子‘点名’的这些世家嫡女在此刻亦未有什么不愿，反而粉靥隐隐暗含惊喜了，似乎亦是把此机会视作了自己‘以权谋道‘的机会。
因为，倘若降灵子和卫图真的那般亲近……届时，降灵子即便难以成仙，但在灵界人族，地位处于万人之上亦是绰绰有余的。
哪怕是金鲸上人这等大乘仙人也难掠其锋芒！
……
同一时刻。
如降灵子这般，借卫图成就渡劫之名，‘命运大改’的修士在灵界内并不在少数。
万灵仙城的薛二夫人……
羽龙族的望元帝姬、暗蛇一族的刹罗女……
青灵宗以南恒子为首的一众高层……
等等修士，亦在此列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