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2章：生物科技园区
林意没说真话。
他去过，但那是在几万年后。
星球上的城市悬浮在半空中，白天透明，晚上发光。
人们不走路，不坐车，直接用飞。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味，不是污染，是某种植物的花粉，那种植物只有玲珑星域有，别的地方种不活。
但这个时代的玲珑星域是什么样的？
他不知道。
舟禾瑜坐在过道那边，一直在看数据板。
她翻到了玲珑星域的介绍页面，念出声来:“玲珑星域，联邦最大的商贸中心，拥有正式星一百二十七颗，居住人口超过八千亿。
星域内设有联邦最大的自由贸易港、最大的金融中心、最大的娱乐综合体、最大的生物科技园区——”
她停了一下，看了林意一眼。
林意也看了她一眼。
生物科技园区。
这个时代最发达的产业，没有监管，没有底线，没有规则。
那些泡在罐子里的人，那些长在一起的肢体，那些从生产线上就被拆走的零件——
这些东西不是藏在某个偏僻基地的地下室里，而是摆在明面上，摆在联邦最大的生物科技园区里，摆在八千亿人面前。
沈念不知道这些。
她还在看窗外的星星，手指在舷窗上画圈圈。
林意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铁，举到眼前。
银白色的，指甲盖大小，薄薄的。
在船舱的灯光下，它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金属片，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当他用精神力去感知的时候，那些黑色的波纹就出现了，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穿过他的手指，穿过他的手指，穿过他的手掌，穿过他的手臂，往他的胸口走。
那些波纹走到他心脏的位置就停了，像撞上了一堵墙。
墙是阎罗心。
“别用精神力碰这东西。”
阎罗心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诡道之力不是你能消化的。你碰多了，它会污染你的势，把你的势从金色染成黑色。染黑了你就不是人了，是诡物。”
林意把铁收起来:“那你还让我去拿？”
“因为我有办法净化它。你没有。”
林意懒得跟他掰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船在星海中飞行，窗外的景色几乎不变。
星星还是那些星星，星云还是那些星云，连位置都没怎么变。
宇宙太大了，光速太慢了，坐在这艘船里，飞一天，飞一年，窗外的景色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沈念看了一会儿就看腻了，从包里翻出那本动物图鉴，一页一页地翻。
她翻到渡渡鸟那一页，停下来，看着那只不会飞的大鸟，看了很久。
“林意，渡渡鸟是怎么灭绝的？”
林意睁开眼:“被人吃光的。”
沈念愣了一下:“好吃吗？”
“不知道。没人吃过活的，吃的都是死的。”
沈念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有一天，人也被人吃光了，是不是也会变成图鉴上的一页？”
林意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的脑回路有点奇怪。
“不会。”
他说，“人会吃人，但不会把所有人吃光。因为吃到最后，就没得吃了。人会留几个，养着，等养多了再吃。”
沈念的脸色白了一下。
舟禾瑜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林意笑了一下:“开玩笑的。”
沈念松了一口气，把图鉴合上，抱在怀里，缩在座椅里，闭上眼睛。
船在黑暗中飞行。
时间变得很慢，慢到分不清过了多久。
林意睡了一觉，醒来看了一眼时间，才过了三个小时。
他又睡了一觉，又醒过来，又看了一眼时间，又过了两个小时。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站起来往餐厅走。
餐厅在船舱的中部，不大，但很干净。
白色的桌子，白色的椅子，白色的灯光。
自助餐台上摆着几个大不锈钢盆，盆里装着食物——米饭，炒菜，汤，水果。
林意拿起一个餐盘，打了饭，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菜是凉的，味道一般，盐放多了，油放少了。
他前世是个厨子，对吃的挑剔。
这个时代的食物，不管是街边摊还是星舰餐厅，都只能说能吃，谈不上好吃。
调味太单一了，不是咸就是甜，连辣味都很少见，更别说酸、苦、鲜、麻这些层次。
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回到座位上，从沈念的包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块，嚼着。
阎罗心的声音又冒出来了:“你前世是厨子？那你倒是做一顿啊。天天吃这些破玩意儿，我看着都难受。”
“没有食材，没有调料，没有厨房，怎么做？”
“借口。”
林意不理他，把压缩饼干咽下去，喝了一口水，继续闭眼。
船飞了四天。
四天里，林意做了三件事。
吃饭，睡觉，看星星。
沈念做了四件事。
吃饭，睡觉，翻图鉴，问林意一些奇怪的问题。
舟禾瑜做了两件事:吃饭，看数据板。
第四天傍晚——如果太空里算傍晚的话——广播响了。
“各位乘客，玲珑快线即将抵达玲珑星域。请各位乘客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船。预计到达时间，三十分钟。”
沈念趴在舷窗上往外看。
窗外是一颗星球。
很大，比之前见过的那颗大好几倍。
表面是蓝色的，但不是海洋的蓝色，是一种发光的、带着荧光的蓝色，像一颗巨大的蓝宝石浮在太空里。
星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在流动，从赤道往两极流，又从两极流回赤道，形成一个循环。
星球周围密密麻麻地飘着东西——空间站，星舰，卫星，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漂浮物。
有些大得像城市，有些小得像汽车。
它们绕着星球转，速度不一样，轨道不一样，但彼此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像一支巨大的、无声的舞蹈。
船开始减速。
窗外的星球越来越大，那些漂浮物也越来越清楚。
有些空间站是圆环形的，在缓慢自转。
有些是方形的，像一块块积木拼在一起。
有些是不规则形状的，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船穿过那片漂浮物，穿过那层光晕，进入大气层。
大气是蓝色的，但不是那种透明的蓝，是那种带着荧光的、像果冻一样的蓝。
船穿过去的时候，舷窗外闪过一道道细小的光，像萤火虫在飞。
然后云层出现了。
白色的，厚厚的，像一大团。船穿过云层，下面是一片城市。
不是那种用钢筋水泥堆起来的城市，是那种用光和水晶堆起来的城市。
建筑物高高低低，有的像塔，有的像球，有的像倒扣的碗。
表面都是透明的，或者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灯光和人影。
建筑物的外墙上有光在流动，和星球表面的光晕一样，从下往上，从上往下，循环不息。
城市中间有一条河，很宽，水是蓝色的，发光的，像一条流动的蓝宝石。
河面上有船，很小，白色的，在发光的水面上滑行，留下一道道细细的波纹。
河边有树。
真的树，不是全息投影。
树干是棕色的，树叶是绿色的，在风中摇晃。
树下有人，坐在长椅上，或者在散步，或者在发呆。
沈念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船降落在一个平台上。平台很大，能停几十艘船，地面是白色的，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影。
平台周围是一圈玻璃幕墙，幕墙外面就是那座城市，那些发光的建筑，那条发光的河，那些树。
舱门开了，一股温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
几万年后，玲珑星域的味道。没变。一点都没变。
他走出船舱，站在平台上，看着那座城市，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些树。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暖暖的，照在身上，像被人抱了一下。
沈念从后面跑上来，拉着林意的袖子，指着远处一座很高的塔:“那个是什么？”
那座塔很高，高到穿过了云层，看不见顶。
塔身是螺旋形的，表面有光在流动，从下往上，越往上越快，到云层那里就看不见了。
林意看着那座塔，脑子里冒出一段记忆。
几万年后，那座塔还在。那时候它不叫这个名字，也不发光了，变成了一个博物馆，里面陈列着联邦和皇朝的历史文物。
他曾经去过一次，站在塔顶往下看，整个玲珑星域尽收眼底。
他收回目光，看着沈念:“不知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念使劲点头。
林意转过身，看着平台上的指示牌。
上面写着各种方向——出口，出租车，公共终端，商业区，住宿区。
他想了想，说:“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吃饭。吃了饭，再去逛。”
沈念的肚子叫了一声，像是在响应。
林意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联邦通卡，在手里转了一圈。两百三十万。够花一阵子了。
他迈步往出口走。
舟禾瑜跟在后面，沈念跟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座塔。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金色的，暖暖的，带着那股甜甜的味道。
林意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舟禾瑜:“你的时间之力，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舟禾瑜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
睁开眼的时候，她的表情有点奇怪。
“快了。”她说，“但不太稳定。这个星域的时空结构好像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我的力量在这里恢复得比在边荒星域快得多。”
林意想了想，没想明白为什么，但也没追问。
“那就多待一阵子。”他说，“反正来都来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那块铁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和心跳同步。
但心跳的频率好像变了。
变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