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0章:继续行动
林意没动,也没出声。
他的精神力像一层薄雾,无声地笼罩着那个人的位置。
那人检查完导航模块,又拿起另一个——一个通讯终端,外壳上还贴着林意写的标签,字迹歪歪扭扭:“已修,待测试”。
同样的动作,螺丝刀拧开,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内部,合上,放回去。
一个,两个,三个。
那个人检查得很仔细,每一个林意修好的东西都过了他的手,拆开,看,合上,放回去。
动作很熟练,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林意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人检查完之后,会用一块布把东西擦一遍,把可能留下的指纹擦掉。
专业的。
他把所有东西检查完,站起来,环顾了一下仓库。
帽檐下面露出半张脸,林意认出来了——不是白天那个穿风衣的人,是基地里的人,林意见过,但叫不上名字。后勤基地少说有几百号人,他来了没几天,认不全。
那个人确认仓库里没有别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写了什么,然后把本子揣回去,往仓库门口走。
林意的精神力跟着他。
他走到门口,没开门,而是从侧面一个小门出去了——那扇门林意白天没注意过,很小,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外面通往仓库和围墙之间的夹道。
林意决定跟上。
他沿着墙根走,脚步放得很轻。荒漠里的风很大,风声盖过了脚步声。他走到仓库拐角的时候,看见那个人已经走到夹道的另一头,正在翻一道矮墙。
矮墙后面是基地的北区,那里有几栋林意没去过的建筑,天黑着灯,看不清是什么地方。
那个人翻过墙,消失在黑暗里。
林意犹豫了一下,没跟过去。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他已经记住了那个人的体态、步幅、以及身上“势”的颜色——灰蒙蒙的,像阴天,和基地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
下次见到,他能认出来。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见舟禾瑜站在楼梯口等他。
“怎么样?”她问。
林意把看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舟禾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在确认你是不是真的修好了那些空壳。”
“我知道。”
“如果他确认你修好了,说明你往空壳里补了东西——但你从哪儿来的零件?这个问题就会引到朝南昀身上,然后引到你身上。”
林意看着她:“你想到什么了?”
舟禾瑜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我在想,那个李国柱让你修这堆东西,也许不只是在试你。也许他也在试别人。”
“试谁?”
“试谁会来检查。”
林意愣了一下。
舟禾瑜继续说:“那些空壳是从上面流下来的,被拆走的零件不知道运到哪儿去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有人专门来检查你修好的东西,说明有人在盯着这批货,怕出问题。”
“李国柱让你修,如果你修好了,来检查的人就会发现这批空壳突然变‘完整’了——这会打草惊蛇。”
林意接上她的话:“所以李国柱真正的目的,是让我把这堆东西‘不修不报’,维持原样,让盯着这批货的人觉得一切正常。”
舟禾瑜点头:“他让你选。你选了不修,就是选了他的方案。”
林意想了想:“那他可以直接跟我说。”
“不能,”舟禾瑜摇头,“他不能直接跟你说。因为他不确定你是哪边的人。如果你告诉他你不修,他就能确定你不是那边的人——至少不是急着要这批零件的人。”
林意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活得真累。”
舟禾瑜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习惯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林意,那个穿风衣的人,他身上的那块铁——我感觉到那东西在动。”
“动?”
“像活的。有频率,有节奏,像心跳一样。但我仔细感应的时候,它就不动了,好像知道我在看它。”
林意的眉头皱起来。
活的铁?这个时代有这种东西吗?
他在前世见过类似的东西——灵器。以特殊手法锻造的器物,能承载精神力,能与使用者的“势”共鸣。但灵器的锻造方法在几万年后都算秘术,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有人会?
除非那个穿风衣的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对,舟禾瑜说的是“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不是“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这两个意思差很远。
“先上去吧,”林意说,“明天再说。”
他们上了楼,各自回了房间。
沈念已经睡下了,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呼吸很轻很匀。林意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小姑娘今天被吓着了。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
空壳、零件、李国柱、朝南昀、那个翻墙的人、穿风衣的修行者、那块会动的铁。
这些东西像一张网,他踩进来了,但还没踩实。
他现在能走,能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修他的东西,吃他的饭,等时间到了走人。
但他想起朝南昀说的话:“那些穿将军服的人,那些坐在议会里开会的人。他们手里的钱,就是从这些东西里来的。”
他想起那堆空壳,一排一排,像墓碑。
他想起沈念白天问他的问题:“那个李国柱,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答不上来。
这个世界不是用“好人”“坏人”来分的。他前世就知道这个道理。有些人做好事是为了做坏事,有些人做坏事是为了做更大的好事,更多的人只是在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李国柱是哪一种?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那堆空壳背后的事,有人在倒霉,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那些被拆走的零件去了哪里?那些箱子为什么没有编号?那个翻墙的人在替谁干活?
这些问题和他没关系,但他已经看见了。
看见了,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不是因为他多管闲事,是因为他前世的师父教过他一句话:“修行先修心,修心先修眼。眼看见了,心就躲不过。心躲不过,人就逃不掉。”
他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教训他。
那时候他年纪小,路过一个村子,看见几个修士在欺负村民,他假装没看见,绕路走了。
后来师父知道了,罚他在悬崖上跪了三天三夜。
“你的眼睛看见了,你的心也看见了,但你的脚跑了。今天你的脚能跑,明天你的‘势’也能跑。一个‘势’会跑的修行者,修什么都是空的。”
那三天三夜,他跪在悬崖上,风吹日晒,想明白了一件事:修行的起点不是天赋,是选择。选择面对,还是选择逃避。
他选了面对。
现在,他又站在一个类似的选择面前。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灰色的,刷着一层廉价的涂料,有几道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他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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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意照常去仓库上班。
李国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是浓茶,茶叶渣子浮在上面,像漂着的水草。
“来了?”他看了林意一眼,表情和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那堆空壳你不用管了,我让人拉走。你今天修点别的。”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意点头:“行。”
李国柱喝了一口茶,茶叶沫子沾在嘴唇上:“昨天老朝跟你说什么了?”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林意不意外。
“没说什么,”林意说,“就说让我别碰那堆东西。”
李国柱笑了,笑得很粗,露出一口黄牙:“老朝这个人,胆小,但心眼不坏。他的话你听一半就行,另一半你自己琢磨。”
他拍了拍林意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干你的活吧。”
说完他走了,端着搪瓷杯,步子很慢,背影有点驼。
林意看着他走远,进了仓库。
朝南昀已经在里面了,蹲在一堆零件前面,嘴里叼着烟,正在分类。
看见林意进来,他抬了抬下巴:“老李跟你说了?”
“说了。”
“那堆空壳他让人拉走了?”
“他说拉走。”
朝南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分类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个零件都看一眼,摸一下,然后放进不同的盒子里。
林意在他旁边蹲下来,拿起一个零件看了看。
是个电阻,很普通的那种,但上面的标号被磨掉了。
“这批零件从哪儿来的?”林意问。
朝南昀看了他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别问。”
“为什么?”
“因为问了,你就得选边站。”朝南昀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现在还没选,是好事。选了,就回不了头了。”
林意把电阻放下:“你选了吗?”
朝南昀沉默了一会儿。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我选了,”他说,声音很低,“十年前就选了。所以我在这儿。”
他没说选了哪边,但林意听懂了。
选了,所以在这儿——在这个偏僻的后勤基地,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装瞎的地方。
朝南昀站起来,把装好的盒子摞在一起:“有些事,知道得越晚越好。你还年轻,别急着往里钻。”
他拎着盒子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林意,昨天那个穿风衣的人,你别去打听他。”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你能碰的人。”朝南昀的声音很沉,“他来基地的事,连老李都没多问一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意没说话。
“意味着他的级别比老李高,而且高很多。意味着他来这里,上面有人知道,但不会有人记录。意味着如果他出了事,所有人都会说没见过他。”
朝南昀说完就走了。
林意一个人蹲在仓库里,面前是一堆被磨掉标号的零件。
他拿起一个,放下,又拿起一个,又放下。
脑子里在想朝南昀说的话,想李国柱说的话,想舟禾瑜说的话。
然后他想起昨天夜里那个人——那个翻墙检查空壳的人。
那个人是谁的人?是李国柱在等的“检查者”?还是另一边的?
他想不通,决定不想了。
修东西。
他拿起一个零件,精神力探进去,开始看它的结构。
不管这个世界怎么乱,修东西这件事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