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6章：维修进行时……
“不过有一点要特别注意，我修东西的时候不能有人打扰你们，也不能调监控！”
“如果能做到，我就签，东西我也帮你修，如果不能……”
林意的话不言而喻了。
李国柱没有丝毫犹豫：“完全没问题，你是朝南昀找来的，我完全信得过你。”
等林意签完合同的时候，李国柱就带着人就走了，甚至连这里面的工人都带走了，监控也关掉了。
在林意的精神力感知中，确实是关掉了。
舟禾瑜和朝南昀也都跟了出去。
朝南昀是其他事情要做。
舟禾瑜完全是闲的无聊，打算出去逛逛。
李国柱还贴心的让人跟着她。
然后整间仓库就只剩下林意和沈念。
林意满意点了点头往前走，走到最近的一堆东西前面，蹲下来。
那是一台星舰的引擎，外壳完好，但精神力感知到里面是碎的。
他伸出手，没碰，只是放在上面，离着几厘米。
【焱寒】。
粒子的运动速率。
让快的慢下来，让慢的快起来。
让乱的变整齐，让整齐的变回原来的样子。
那些碎掉的“势”开始动。
不是自己动，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动。
碎片一块一块地靠拢，拼在一起，像有人在拼一幅打碎的画。
拼好了，粘住了，不再散了。
引擎外壳下面的线圈开始发热，不烫，只是温的，像被人握了很久。
林意站起来。
那台引擎的“势”从碎的变成了完整的，一轮满月，亮堂堂的。
沈念站在后面，嘴巴微张，没说话，她已经见识过林意的神奇了。
只不过我们现在还可以这么神奇！
她盯着那台引擎看了好一会儿，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外壳是凉的，但里面的线圈在嗡嗡响，很轻，像一只蜜蜂飞过。
沈念站起来，看着林意：“这就好了？”
林意点头。
沈念的嘴角抽了一下。
林意走到第二堆前面。
这次是一台通讯设备，外壳有一个洞，里面的电路烧得一塌糊涂。
他的精神力探进去，那些烧焦的线路像一张被揉皱的网，断的断，乱的乱。
他找到每一个断点，用精神力把它们捏在一起，再用【焱寒】把那些断点焊死。
不是真的焊，是让那些金属粒子的运动速率同步，快的一起快，慢的一起慢，快慢一致了，就粘在一起了。
三分钟。
通讯设备外壳上的洞还在，但里面的“势”已经亮了，淡蓝色的细碎的光，像一条小河在流。
林意站起来：“有空的话就帮我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的摆开整理出来。”
沈念兴致勃勃：“好！”
少女开始动手了。
林意点头，没说话，走到第三堆前面。
第三堆是武器。
一堆单兵激光枪，有的枪管烧黑了，有的握把裂了，有的能量接口松了。
林意一把一把地修，手放在上面，停几秒，拿起来，放旁边。
一把，两把，三把……一分钟修了十几把。
沈念在后面帮他分类，修好的放左边，没修的放右边。
她跑得满头汗，但笑得很开心。
林意修到第十七把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这把枪的“势”不对。
其他的枪都是银白色的锐利，这把枪的“势”里混着一点灰。
灰蒙蒙的，像一层雾，藏在枪管里面。
他的精神力顺着那层灰往里走，走到枪管深处，停住了。
那里有一颗子弹。
不是普通的子弹，是那种——林意想了想——那种被做了手脚的子弹。
弹头是空的，里面装着一小片芯片，芯片上有编码，编码指向某个地址。
这颗子弹不是用来打的。是用来栽赃的。
林意把枪放在“没修”的那一堆里，没说话。
继续修下一把。
他一边修一边用精神力扫过仓库里其他的东西。
那些堆成山的废铁里，藏着不少这样的东西。
有枪，有通讯器，有引擎零件，有的是被做了手脚的。
很显然也是没坏的，但偏偏被放到了坏的这一堆……
有的是被换了零件的，有的是编号被改过的。
明明是好的东西，却装坏了，然后运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不是一两件，是几十件，散在那些废铁堆里，像混在米里的沙子。
林意没动它们，只是记下了位置。
他在仓库里修了三个小时。
修好的东西在左边堆成一座小山，没修好的在右边堆成另一座小山。
天快黑的时候，李国柱推开了仓库的门，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吃饭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意。
“今天修了几件？”
“那一堆！”
李国柱看着那堆成小山一样的，崭新的各种武器还有零件，陷入了沉思。
“你有空间装置吗？你是把我这些东西都给换了一遍？”
林意翻了翻白眼：“你觉得可能吗？”
“也是……”
“明天继续？”
林意点头。
李国柱看了看左边那座修好的小山，又看了看右边那座没修好的小山，沉默了一会儿。
“行，这里等一下，我会让人来检测，然后一件一件拉走成了的，能用了，我会让人统计，然后五五分账。”
他转身走了。
朝南昀从门外走了进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走吧，吃饭去。食堂在东头，走过去五分钟。”
林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了看左边那座小山，又看了看右边那座。
右边那座里面，藏着几十件被做过手脚的东西。
他没说话，跟着朝南昀往外走。
想来这军队之中，也有蛀虫。
不过这也正常。
食堂不大，能坐两百来人，这会儿坐了一半。
穿灰色作战服的军人端着餐盘，有的在吃，有的在聊，有的在盯着墙上的屏幕看新闻。
林意端着餐盘排队，前面是一个年轻士兵，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脖子很粗，手臂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
林意看了一眼那个士兵的“势”。
那团光很奇怪。
正常人是完整的一团，这个人是拼起来的。
心脏是金色的，很亮。
肺是银色的，很稳。
肌肉是红色的，一大片，骨骼是白色的，冷光。
和他在医院地下二层看到的那个人一样，但没那么夸张。
这个人的心脏和肺还是自己的，只是肌肉被换过了——不是全部，是手臂和肩膀，像穿了一件肌肉做的衣服。
基因改造。
林意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食堂里两百来号人，有一半多身上都有这种“拼起来的”痕迹。
有的换了肌肉，有的换了骨骼，有的换了眼球——那种最明显，“势”是银白色的，很锐利，像两颗钉子钉在脸上。
还有的换了皮肤，那种“势”是灰白色的，很薄，像一层纸糊在身上。
不是所有人都换了。
那些年纪大的，四五十岁的，身上基本没有改造的痕迹。
年轻的反而是改造最多的，二十出头的，身上至少有两三处被换过。
林意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沈念坐在他对面，舟禾瑜坐在他旁边，朝南昀坐在另一边。
朝南昀扒了一口饭，抬头看见林意在盯着那些士兵看：“看什么呢？”
林意说：“那些兵，身上都动过刀子？”
朝南昀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你看出来了？”
林意：“当然，没有东西可以瞒得过我这双眼睛。”
朝南昀把筷子放下，压低声音：“联邦的兵，都这样。尤其是那些要上战场的，都得过一遍刀。”
“心脏不好的换心脏，肺不好的换肺，力气不够的换肌肉，反应不够的换神经。”
“换了之后，一个顶十个。”
“毕竟太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飞船也不是什么养老的地方，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去了就是死。”
“而且跟他们战斗的可都不是普通人……甚至也有可能不是人。”
他顿了顿，又说：“但不是免费的。当兵的时候给你换，换完了签合同，一签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你这条命就是军方的，死了，抚恤金给家里。残了，军方养着。”
“退伍了，这些东西也不拆，就留在身上。但坏了，军方不管修，自己掏钱。”
林意嚼着一块肉：“修一次多少钱？”
朝南昀笑了：“看修哪儿。修个心脏，够你干十年的。修个肺，够你干五年的。”
“那些退伍兵，退伍的时候看着好好的，过了几年，身上那些东西开始出毛病，没钱修，就等着死。”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所以联邦的兵，有两种。一种是实在没路走的，签了合同，把命卖给军方，换一身零件，换一口饭吃。”
“另一种是家里有背景的，送进来镀金，不用上前线，不用挨刀子在身上，混几年就升官。”
他指了指食堂那头。
林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边坐着几个年轻军官，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的徽章亮闪闪的。
他们的“势”是完整的，没有一块是拼起来的。
“那些就是。”朝南昀说，“来镀金的。”
林意收回目光。
他吃完了饭，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天已经黑了，灰黄色的荒漠变成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那些岗哨上的灯，一盏一盏的，像浮在半空中的萤火虫。
那些灰色建筑亮着灯，一栋一栋的，方方正正的，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
林意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朝南昀在饭店里说的那些话。
“联邦看起来是民主的，是法治的，是文明的。但底下，是另一套规则。谁有钱，谁有权，谁有枪，谁说了算。”
那些堆在仓库里的废铁，那些被做过手脚的设备，那些混在里面的脏东西。
李国柱知道吗？
他在这基地待了十几年，那些东西堆了十几年，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没管，也管不了。
那些东西不是他放进来的，是上面的人放进来的。
他只是个管仓库的，没资格问，也没资格管。
那些被改造的士兵，那些签了二十年合同的年轻人，他们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吗？
知道自己身上那些零件，将来会要他们的命吗？
知道，但他们没得选。
不签合同，不换零件，就上不了前线。
上不了前线，就当不了兵。
当不了兵，就挣不到钱。
挣不到钱，就活不下去。
这就是联邦。
每个人都是螺丝钉。
转得快了会热，转得慢了会被换，转不动了会被扔。
但有些人，连螺丝钉都算不上。
那些被做过手脚的设备，那些被换了零件的废铁——它们是被人故意弄坏、故意报废、故意送到这里来的。
弄坏它们的人，不是为了换新的，是为了把好的零件拆出来，拿到外面去卖。
卖的钱进了谁的口袋？
林意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进了那些站在岗哨上的士兵的口袋。
林意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里的星星比之前那颗星球上看到的密，但没那么亮，像隔着一层灰纱。
舟禾瑜从食堂里出来，站在他旁边：“想什么呢？”
林意说：“想这个联邦。”
舟禾瑜没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看着那些星星。
沈念从食堂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没吃完的面包，一边跑一边嚼：“你们等等我——”
她跑到两人旁边，喘着气，把面包咽下去：“朝爷爷说，明天还要修一天。修完了，就能拿到钱了。”
林意点头。
沈念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林意，我下午在仓库里，看见那些东西——有些东西不对劲。”
林意看着她：“怎么不对劲？”
沈念想了想，说：“那些枪，有些枪的编号被磨掉了。还有那些引擎零件，有些零件的型号和包装盒上的对不上。”
“我在地质勘探队干过，这些东西，我看得出来。”
林意沉默了一会儿：“你看见了就行了，别往外说。”
沈念点头：“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问：“那些东西——是有人故意弄的？”
沈念也干了很多年黑活，她也清楚其中的门道，但她还是问了出口。
林意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灰色的建筑，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看着那些站在岗哨上的士兵。
风吹过来，带着土腥味和铁锈味。
荒漠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只趴着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