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孤独
“这很重点好不好？”
“重点个锤子，是不是一个人呆傻了？”
林意没理他。
他盯着储物戒看了很久，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把那只还在刨墙的甲背鼹放了出来。
甲背鼹四足落地，懵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草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意目送它远去，表情平静。
阎罗心：“你就这样把它放了？”
“它本来就属于这里。”林意将储物戒重新戴回手指，“而且它已经帮我刨坏了三株紫伞芹，成本够了。”
阎罗心：“……”
林意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夕阳——或者说三重异日——已经西斜到地平线边缘，天空的颜色从青蓝渐变成深紫，三颗异色太阳的光芒交织，在天幕上拖出长长的、流动的光带。
风变凉了。
草原深处传来某种夜行生物初醒的低鸣，悠长而遥远。
林意站在原地，环视四周。
这片草原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几个时辰前那片陌生的荒野。
他知道哪种草可以吃，哪种草有毒。
知道哪块石头能发光，哪块只是普通石头。虽然这一眼就能看出来。
知道那些在地面奔跑的小兽习性温顺，不值得警惕，也知道六个月前曾有一头十二米长的青足龙死在这里，被更高级的掠食者撕碎。
他知道得太少了。
但又比几个时辰前，知道得多了太多。
林意抬起手，触向脸上的白面。
面具依然冰凉，依然纹丝不动，边缘与皮肤的交界处依然严丝合缝。
但他已经不再试图抠它了。
“面具的事，你不急了？”阎罗心问。
林意摇头。
“急也没用。”
“既然摘不下来，就先戴着。等哪天能摘下的时候，自然会摘下。”
林意将手放下。
视野右上角，黑脑智能的离线界面静静悬浮。
感知遮蔽持续生效，智能扫描随时待命，精神防护隐于无形。
三个功能，每一个都正在帮他在这片陌生天地活下去。
至于它为什么摘不下来，它是怎么跟着自己穿越世界的，它还有多少隐藏的功能没有解锁……
那是以后的问题。
林意深吸一口异世界微凉的空气。
然后他迈开脚步，继续朝着巨木的方向前进。
夜色渐深，三重异日完全沉入地平线，天幕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到令人失语的星河。
不是联邦常见的螺旋状星系，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环状分布的星群。
星辰以巨木正上方某点为中心，呈同心圆状层层外扩，越靠近中心越密集，越往外越稀疏。
每一颗星都比联邦的恒星更亮、更近，光芒流淌在夜空中，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林意抬起头，望向这片完全陌生的星空。
他想起联邦中心城的夜空——那是人造的光污染与全息投影的混合体，永远灰蒙蒙的，永远看不清真正的星辰。
他想起了袁望星的风景……
想起黑市永远灰白色的天空，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人造的光。
而这里的星空是活的。
星辰在缓慢地移动，沿着环状的轨道彼此追逐，星河在流淌，像真正的水流。
偶尔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向地平线的另一端。
林意看了很久。
就莫名其妙间，林意感觉自己任何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了。
一抹久违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不知何时已经适应的孤独感，居然再次增强，开始作祟。
林意甚至想着好像这么过去也挺好的，消极的情绪在蔓延。
但也仅仅只是这样了，习惯孤独，且享受孤独，孤独是常态。
然后他低头，继续赶路。
阎罗心似乎也察觉到了林意的状态，还说了几句白烂话。
被林意直接无视了。
夜行的生物开始活跃。
草丛中时有悉悉索索的声响，扫描结果显示大多是甲背鼹、长耳跳鼠、夜光蛾之类的小型无害生物。
偶尔有稍大的影子掠过——那是某种翼展约一米的飞兽，扫描命名为“灰翼蝠”，以昆虫为食，对人无害。
林意没有刻意规避，也没有刻意靠近。
他只是走着，扫描着，将沿途所见的一切尽可能多地存入黑脑的本地数据库。
巨木在夜色中仍然清晰可见——不是因为月光，而是它本身就在发光。
银灰色的树皮泛着极淡的荧光，越往高处越亮，到树冠处已经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海，将周围悬空的陆地都镀上银边。
那画面太美，美到林意停下脚步，看了整整一分钟。
“你说那棵树……”阎罗心开口，难得没有用调侃的语气，“它活了多少年？”
林意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
“但应该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老很多倍。”
阎罗心沉默。
林意继续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他决定停下休息。
不是累了——各项能力即使被压制，他的体能也远超普通人。
而是精神需要恢复，持续开启扫描对他现在的状态是一种负担。
不是精神力消耗的负担，而是一种看多了东西引起的疲劳。
现在看来，这东西还不如【真视】好用。
林意找了块背风的巨石，在巨石根部坐下。
夜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林意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脑智能的离线界面。
他调出今天积累的所有扫描记录——一百七十三份。
从霜刃草到青足龙骨，从紫伞芹到萤石，从血环菇到那只逃跑的甲背鼹。
每一份记录都详细标注了名称、分类、特性、用途，有些还附带简短的备注。
他将这些记录按类别整理，分建了四个子目录：【植物】【矿物】【兽类】【其他】。
然后他想了想，又建了第五个目录。
【待深入调查】
里面暂时只有一个条目。
【巨木（未命名）】
【分类：未知】
【特性：未知】
【用途：未知】
【备注：疑似此方天地核心。目标过远，超出扫描范围，需接近后重新分析。】
林意看着这个几乎空白的条目，沉默良久。
然后他关闭界面，睁开眼睛。
远方，巨木依然静静矗立，树冠散发着银色的荧光，像一座永恒的灯塔。
而他坐在这块背风的巨石下，脸上戴着摘不掉的白面，身边堆着塞满未知物资的储物戒。
虽然他完全没了探索的欲望，但路依旧很长。
林意靠上巨石，缓缓闭上眼睛。
夜风很凉，星河很亮，巨木的光很温柔。
阎罗心神情古怪：“你小子也是真心大，就这么睡了？”
一人一诡都没有注意到的是，林意袖子里面那一根木器【森语】上面的纹路，像呼吸灯一般一闪一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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