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本来就不是人
科学研究院或许冷酷，或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在“实证”领域。
尤其是周维这种级别的研究员做出的、基于世界牢笼权限的实时检测判断，其可信度极高。
范天恩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左臂断口处锐气逸散，右臂虚幻，气息衰败。
但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守护人类疆域的决绝意志，却如同回光返照般熊熊燃烧起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范天恩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尤其是……在此等关乎星空生灵、关乎试炼场存亡、甚至可能关乎人类未来的关键时刻。
墨小姐……无论你之前有何目的，与冯钊等人有何交情，此刻……请给出解释，或者……退开。”
他的目光如刀，锁定了墨。
虽然状态极差，但“杀神”的威慑力，依旧令人心悸。
冷扶摇咬了咬下唇，眼神复杂地看了墨一眼，最终还是缓缓横移一步，与范天恩形成了隐约的犄角之势。
她是刀宗传人，亦是联邦公民，在“人类大义”与“私人交情”之间，她没有太多选择。
刀宗，终究是人类传承。
冯钊没说话，只是歪着头，看看墨，又看看如临大敌的范天恩和周维。
再看看那仍在缓慢坍缩、却被墨指尖紫芒诡异“定住”的晶体巨人。
脸上渐渐露出一种看好戏的、近乎神经质的笑容，嘴里无声地嘀咕着：“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而刚刚恢复意识、勉强理清眼前混乱局面的林意，则彻底懵了。
墨前辈……不是人？
不对呀，她本来就不是人。
林意一直都清楚，她是个妖！
可是，周维那斩钉截铁的语气，范天恩部长瞬间转变的态度，冷扶摇凝重的戒备……
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人就不是人，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墨有这么大的敌意？
林意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因为事情的发展好像又出乎他的意料了。
林意呆呆地看着场中剑拔弩张的几人，看着那尊被暂时“定住”的星空生灵，看着世界界膜上依旧在不断闪过的试炼场惨状画面……
就在这时，晶体巨人被紫芒点中的那颗主眼，眼皮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却仿佛能引动宇宙根源共鸣的波动，开始从它坍缩的核心深处酝酿！
墨的紫芒，似乎只是延缓，而非真正阻止了它的“归墟”进程！
周维脸色再变：“它还在尝试坍缩！时间不多了！范部长！”
范天恩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
人类与异族打交道的历史，充满了血与火的教训。
一个身份不明、基因迥异的“非人”强者，在试图干涉一尊价值无可估量的星空生灵的捕获？
无论其真实意图是什么，在当下，都必须视为潜在的巨大威胁！
“得罪了！”
范天恩低喝一声，周身残存的血色杀戮之气轰然爆发！
他没有攻击墨，而是将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向那尊白骨祭坛虚影——白神山的“神性剥离仪”！
“屠烈！助我！”
化身炎煌的屠烈虽然也对墨的身份惊疑不定，但在范天恩这声夹杂着人类大义与部长权威的喝令下，还是本能地配合，将自身狂暴的火焰神力疯狂注入祭坛虚影。
得到两位长生境强者的加持，那白骨祭坛虚影骤然凝实了数倍，散发出更加诡异霸道的吸力，不再针对星空生灵的“神性”，而是分出一股，遥遥罩向墨！
那是针对“生命本源”、“存在根基”的剥离与压制！
与此同时，冷扶摇也动了。
她没有攻击，但手中赤红长刀骤然迸发出炽烈的火焰刀意，三千炎界的虚影在她身后展开，一道无形的火焰屏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墨的四周。
并非攻击，而是“限制”——限制她的移动，干扰她对那点紫芒的维持。
“范天恩！你！”
冯钊见状，眉头一拧，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那随时可能彻底湮灭的星空生灵。
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得诡异的墨，最终还是啐了一口，没再动作，只是身上的锐气隐隐流转，不知在防备谁。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背刺”与限制，墨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并非愤怒或惊慌，而是一种……
淡淡的，仿佛看到孩童玩闹般的无奈与了然。
她指尖的紫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了手指。
那点纯粹到极致的紫芒随之消散。
就在紫芒消散的瞬间，晶体巨人的坍缩进程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制动”，骤然加速！
恐怖的吸力再次暴涨！
但也就是在这一刹那——
“就是现在！动手！！！”
周维的怒吼与指令同步响起！
早已准备就绪的六大阵灵，在得到明确指令的瞬间，将所有的压制、解析、禁锢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向那加速坍缩的核心！
星轨院计算出的空间切割坐标被激活，数道无形的空间利刃精准切入晶体巨人躯体与坍缩核心的连接处！
神工坊的万象禁锢法阵核心光芒大作，无数实质化的法则锁链从地面、虚空伸出。
死死捆缚住巨人正在崩解的肢体，尤其是双臂与头颅！
白神山的神性剥离仪在范天恩和屠烈的加持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强行从坍缩的核心中，拉扯出一缕缕璀璨如星河的深蓝色“神性本源”！
幽冥府的力量无声渗透，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向那些从崩解晶体中逸散出来的、更加缥缈的“灵性光点”。
天衍宗与玄机阁的代表更是拼尽全力，甚至口喷鲜血，强行稳住因巨人加速坍缩和众人全力爆发而剧烈震荡的因果线与时空结构！
而墨，在收回手指、紫芒消散后，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对范天恩和屠烈催动的神性剥离仪分出的那股针对她的吸力，对冷扶摇布下的火焰限制屏障，恍若未见。
她甚至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要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转身。
一步踏出。
那看似简单的一步，却仿佛踏在了某种世界的韵律之上。
神性剥离仪的吸力、火焰屏障的限制，在她身形微动间，如同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滑开，未能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她出现在了林意的身边。
“热闹看够了？”
墨低头看着还有些发懵的林意，紫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在场只有林意对她没有敌意
“该走了。”
林意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远处那正在六大传承和周维主导下、被强行“中止”坍缩、并开始被暴力“拆卸”与“捕捉”的晶体巨人。
那尊高达数百万公里、曾让冯钊和范天恩都陷入绝境的星空生灵，此刻就像一头落入精密屠宰流水线的巨兽。
在无数道光链、符文、阵法、科技武器的撕扯下，发出无声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被分割、禁锢、剥离……
他又看向范天恩、周维、冷扶摇，以及那六大阵灵。
他们的脸上，有凝重，有狂热，有疲惫，有对捕获进度的专注，也有对他和墨这边隐约的警惕。
但唯独……没有对那星空生灵的怜悯，也没有对试炼场内无数考生惨状的悲伤。
只有目的，只有利益，只有……冰冷的“必要性”。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再次席卷了林意全身。
墨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迷茫与冰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有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走吧，这里……已经没我们什么事了。”
她的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包裹住林意。
范天恩似有所觉，猛地转头看向这边，眼中杀意与警惕交织。
似乎想阻止，但看了一眼正在关键时刻的捕获现场，又看了一眼平静得可怕的墨，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他知道，此刻阻止墨，可能会让本就岌岌可危的捕获行动出现变数。
相比之下，放墨和林意离开，似乎……是更稳妥的选择？
至少，这个诡异的“非人”女子，似乎暂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周维也注意到了墨要离开，他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似乎在急速计算评估着什么。
最终也只是对范天恩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以捕获星空生灵为第一优先。
冷扶摇张了张嘴，似乎想对林意说什么，但看着墨那平静的侧脸，最终也只是复杂地抿紧了嘴唇。
冯钊倒是冲林意挤了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小子，放心，保重。”
下一刻，墨的身影带着林意，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变淡、消失。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涟漪，就这么凭空从世界牢笼内消失了。
几乎在墨和林意消失的同时，世界牢笼中央，那尊星空生灵最后的抵抗也被彻底瓦解。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充满不甘与亘古寂寥的无声叹息，回荡在每个人灵魂深处，随即戛然而止。
它的主体结构被万象禁锢法阵彻底封镇，凝缩成一枚不断变换着深蓝色几何图案的、拳头大小的晶体核心。
逸散的神性本源被神性剥离仪收集。
飘散的灵性光点被幽冥府的力量网罗。
所有有价值的部分，都被精准地分割、收纳。
捕获，成功了。
周维看着手中银色立方体上显示的“捕获完成，目标生命反应已沉寂，结构稳定”的提示，长长舒了一口气。
疲惫瞬间涌上脸庞，但他眼中更多的是兴奋与狂热。
六大阵灵也各自收敛力量，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却又难掩震撼与收获的神情。
范天恩看着那枚被层层封印的深蓝色晶体核心，又看了看界膜上依旧在闪过的、试炼场内满目疮痍的画面，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成功了，代价呢？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身为人类联邦的教育部长，边境战场压力下的执行者，有些事，他没得选。
他再次看向墨和林意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周研究员。”
范天恩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关于那个女人……”
周维推了推眼镜，冷静地道：“她的存在，已列入最高机密调查序列。当务之急，是处理‘样本’，以及……稳定试炼场。
“这里不能再待了，我立刻将‘样本’转移至预设的‘实验室’，启动最高级别封印与研究程序。至于试炼场……”
他看向界膜上惨烈的画面，声音毫无波澜：“启动‘大范围记忆修正’。与‘环境重构’预案，损失率……在可接受范围内。阵亡考生克隆体加速投放。”
“一切都没有太大的问题，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的话语，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围猎与意外的插曲，画上了一个冷酷而现实的句号。
世界牢笼开始缓缓解除，外界的星光重新渗入。
而那枚承载着星空生灵核心的深蓝色晶体，在六大传承代表和周维的亲自押送下。
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星空深处某个早已准备好的隐秘研究所疾驰而去。
没有人再去提及离开的墨和林意。
至少，暂时没有。
……
袁望星，某处无人的海边悬崖。
夜色深沉，海浪拍打着礁石。
空间微微扭曲，墨带着林意出现在悬崖边。
海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袂。
林意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墨轻轻扶住。
他抬头，看着墨在月光下依旧平静美丽的侧脸……
“墨前辈……”
林意不知道怎么发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