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从这些账目、文书来看,涉及的人还真不少。”
“单从他们的姓氏都能一窥。”
“就是不知真查起来,是否真的会波及那么多,但……,根据芊红姐姐这些年在江南的处事结果来看,不说全部,大部分肯定会有问题的。”
“若是全部处理了,整个西域商路都会有影响吧?”
“不处理,或者挑选几个特殊的处理,又似乎无大用。”
“账目!”
“多年账目,只要弄虚作假,那么,肯定可以找出蛛丝马迹的,肯定可以找到一些破绽的。”
“公子,您接下来是准备如何施为?”
天水仍旧下着不大不小的雨,时而,虚空远处还飘来真真雷音,又使得雨势加急一些。
申时二刻有余,窗外的天色仍旧多暗淡,雨丝绵绵不断地从屋檐划落,雨雾飘荡院落上空。
阳滋公主她们一早就出去了,有云舒妹妹和雪儿跟着,自然不会出什么大事。
她们全部都去,又太麻烦了。
何况,也都已经去过了。
晓梦,府中静修。
焰灵姐姐则是前两日因传承阵势之东,在陇西之地发现了一处特别的地方。
说特别,也没有太多特别。
也就一些土壤有些奇特,很适合烧制一些……陶器!
对,是陶器,而非如今正逐步盛行于诸夏的瓷器,又非之前所时兴的陶器!
焰灵姐姐今儿又去了,说不定,阳滋公主她们也会停留那里许久,反正,一群小丫头,难有定处。
“此事。”
“一则,是帝国尚没有十分完善的税收之法,也没有十分有力的税收得力之人。”
“二则,陇西这里有些特殊。”
“帝国一天下,陇西祖地,出了不小的力气,非必要,陛下不会追究一些小事。”
“只是,一些事,适度可以,过了就不行了。”
“西域商路,丝绸商路,数十年来,也当好好的整顿一下,好好的梳理一下了。”
“顺便,也能够将涉及这般行当的法道更为细腻之。”
“帝国一天下,最初的法道难以适合所有事。”
“需要有针对各行各业、针对各大郡县的法道。”
“当年,本侯亲自参与制定诸夏诸郡的税收法道大略,这些年来,并未有什么大变。”
“还是沿袭之。”
“这就不妥了。”
“但……真要有改,也非容易之事。”
“税收之法道,牵涉的好处很大很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有改,也非一年半载可为,需要数年之功。”
“且,咸阳要有足够的力量和勇气!”
“……”
“至于眼前事,并不难处理。”
“芊红,说说你的法子。”
“……”
天水之地的水势灾情,小事。
就是自己不来,此间之地的官府根据惯例,都能慢慢处理,何况,这里还有如此多的商队。
若是不能好好处理,那些人也会不满意的。
另外一事。
是自己前来天水的主要事。
皇兄于自己的吩咐,让自己尽量处理,勿要将事情弄大,却也不能轻拿轻放,其意……自然明了。
西域商路,好处很大。
那些人得了朝廷的好处,却故意的逃脱朝廷税收,那就是罪过了,且看看他们的罪过如何。
“不难处理?”
弄玉好奇之。
自己想着,并不容易处理。
西域商路之事,真要有为,不出意外,肯定会一石激起千层浪的,这里的人层层相连,一触即发不为过。
也就公子位份足够高,威望足够大,且权柄也相当足够。
不然,换一个人前来处事,大可能同以前一样了。
“……”
“若是所有人都处理,明显是不能够的。”
“倘若,不处理,亦是不能。”
“只处理寥寥之人,也是不能够的。”
“法道!”
“难以责众!”
“不说全部,大部分情形是如此的。”
“涉及西域商路,更是如此。”
“欲要将所有人都处理,是不现实,也是无比艰难的。”
“故而,在不责众的前提下,能够施为的法子,就有选择了。”
“这些人……,名望声势,有大有小。”
“这些商队,有强有弱,且来自于诸夏诸郡,背景多有复杂,真要细究之,怕是还要引起别的麻烦。”
“是以!”
“可以选择的法子就更少了。”
“芊红之意!”
“先掌握西域商路这些年的具体情形,方能有的放矢。”
“有天水商会的人手,将陇西之地的账目彻底清查之,花费不了多长时间。”
“如此,便是可占据先机。”
“把握先机之后,才能对症下药。”
“……”
法子?
弄玉所言,不为假。
的确不太好解决。
哪怕真的有合适之法,真正施为的时候,其实,也是需要十分小心翼翼的。
人,容易处理。
事情有碍,问题就大了。
“那就是清查账目!”
“以天水商会的本领,不算难。”
“也能够悄悄为之。”
“后续呢?”
弄玉饶有兴趣的听之。
公子,肯定有法子的。
芊红姐姐的法子,听起来,似乎也已经有条理了,这么快的?果然,不愧是芊红姐姐!
“后续!”
“此般大事,自然是不能用强力!”
“要用巧力。”
“因西域商路,整个陇西之地,出现的一个个商会不少,最初是比较混乱的。”
“后来,为了方便管理。”
“朝廷开具文书,陇西之地,立下一处处以郡县划分的商会!”
“先行公告一个个郡县商会,让他们自查之,将近十年来少交、漏交、不交的钱财拿出来!”
“若是从之。”
“那么,则是识相之举!”
“若是不从,甚至于反对之,自然又是一个处置之策。”
“只是,从近些年来国府派人处理此事的结果来看,地域划分,关外之地、山东之地……应该会比较老实一些。”
“关中以及巴蜀、陇西等地,就难说了。”
“那些人不少都是为帝国流血立功之人,闹开了,那些人弄出乱子,影响帝国的声誉!”
“也影响始皇帝陛下的颜面。”
“尤其是一些传承久远的老世族之家。”
“更难处理了。”
“对于那些人,若是因此放任之,芊红觉……也是不妥的。”
“起码,若是接下来真要处理,估计,关外以及山东的一些人肯定看着公子!”
“想要看看公子是否一视同仁!”
“而这个一视同仁,说不得到时候又会被人拿出来做事情。”
“若是处理不妥,关外、山东之地,又会传出各种流言蜚语了,于帝国接下来加强统御山东,会有不小的阻力。”
“可……,从当年帝国一天下大势来看,又难以一视同仁!”
“……”
言语之。
思忖之。
说着说着,白芊红蹙眉之。
“听起来,多有复杂了。”
“从那些文书上,就能看出陇西之地的人事繁杂。”
“一视同仁,说着简单。”
“真要一视同仁,多难把握。”
弄玉叹语。
自己听着就有些头大,倘若真要一步步施为,还不知会是什么场面。
更不用说芊红姐姐言语之外的隐患,一个处理不好,还可能波及山东的稳定。
“大略是先礼后兵!”
“先行礼仪,和他们好说好商量的。”
“是给他们颜面。”
“若是不受。”
“那么,就自行承受麻烦。”
“那些人固然有功,然……帝国并未亏待他们,给予了他们荣耀、爵位、田地、宅院!”
“这些年来,一次次的审查,一次次的躲过去!”
“更是给他们面子了。”
“可他们不知道珍惜。”
“如此,给脸不要脸,那就无需和他们废话了。”
“不出意外,到时候肯定有几个跳的最欢的,直接砍了就是!”
“杀鸡儆猴!”
“若是再不识趣,那么,就看他们的脖子硬不硬了。”
“这里是陇西之地,并非山东之地。”
“真正有资格、有力量阻扰公子为事的,肯定还是老秦人了。”
“那些人不知满足,贪占帝国的税收,取死之道。”
“今日为财货之事,可以阻扰公子处理此事,来日,就可能为更多更大的财货,阻扰更加严重的事情。”
“始皇帝陛下这一次命公子前来陇西处置此事。”
“未必没有整顿老秦根基之地的意思。”
“帝国一天下已经十余年了,若是从东出开始算,时间更长了。”
“老秦人的尚武、勇猛、朴素……,在帝国的荣耀下,慢慢褪去不少,非好事。”
“若是真的需要杀人才能解决,杀人未必不是最佳的法子。”
“……”
事情,若是想着权衡、均衡、不伤和气、说说笑笑的妥善处理之,在陇西老秦祖地,难以行通。
对付那样的人。
给足颜面。
从之。
皆大欢喜。
不从。
那就是需要自身承受后果了。
倘若帝国派遣寻常人前来,派遣寻常的王族之人前来,还真可能被陇西这里的一些高爵有功之人压制。
公子!
位尊武真郡侯。
足以无视那些人。
处理起来,也会相对轻松一些。
以自己来看,最后肯定会有一些首级掉落的。
“合本侯之心。”
“芊红,前期之事,你派人处理吧。”
周清一笑。
自己所思之法,大体也是如此。
皇兄派自己前来处事,已经给那些人颜面了。
受用之,一切好说。
不要,那么,就按照不要的处理。
至于芊红所言的一些隐患之事。
不为大。
以那些人现在的心思和念头,也难以翻起什么大浪,不过,自己倒是希望他们兴风起浪。
如此,才能够将陇西之地料理的更加干净。
顺便。
也趁着这一次的机会,将整个西域商路好好整顿之。
也顺便完善帝国在这方便的法道不足。
时间上!
估计要在陇西待上一段时间了。
顺利的话,自然不会很长。
“是。”
白芊红再次点点头。
前期的准备不难,至于后续之事,自然要看那些人的反应和动静,才能够有所变通。
“公子,若是一些人到时候执意反抗呢?”
“莫不真的要杀?”
“贪占帝国该有的税收财货,固然重罪。”
“可是,文书上的一些人,在如今的陇西、北地、河西之地……都有不小的份量。”
“而今,蒙恬将军正在北伐,关中的旱灾刚去,水势雨势有这样大。”
“陇西之地,真要闹大了,是否也不太好。”
“……”
这就定下了?
就按照芊红姐姐刚才所言的策略行事?
听起来,前期的礼仪之道,还没有什么,后面的处置之法,依依然,多有肃杀之感。
于此,弄玉多有迟疑。
当然。
不是不相信芊红姐姐的能力,而是,万一到时候真的事情闹大了,是否会影响西域商路。
要知道,人在临死之前,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倘若陇西、北地、河西之地闹出乱子,说不定还会给匈奴一些机会,那就大大不妥了。
“无妨!”
“若是匈奴无缺之时,弄玉你担心的这些,自然要好好斟酌之。”
“现在,匈奴势弱,一力应对东胡,一力应对蒙恬将军,若言还要分出余力,多难。”
“何况,若是匈奴真的分出余力,李信将军应该会颇为欢喜的。”
“至于担心陇西、北地、河西等地的一些人为乱,自然会早早准备的。”
“毕竟,谋定而后动,自然要猜着那些人可能会有的一些危险动静,到时候,便可不费太大力气。”
白芊红摆摆手。
弄玉所想,不为错。
实则,也在自己的考量之中。
鬼谷弟子,行事之前,圆方门户,未虑胜先虑败,知晓败之因,方能早早弥补之,诸般策略便可更为浑一。
“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于西域商路,还是有不小影响的。”
早早准备好?
如此,的确不需要多担心。
就怕准备的暗手真的会用上。
“无论如何做,都会有影响的。”
“还是要尽量将损失降低。”
“哪怕一时之间,真的会有影响,那么,整个西域商路经过肃清之后,明岁的税收所得肯定增加的。”
“如此,就能弥补回来了。”
白芊红轻抚面前案上的一份份文书,只要开始,肯定要收拾一些人的,是以,商路有损是必然的。
实则,也是为西域商路诊治之,将它身上的吸血蠹虫清理之。
蠹虫扫清,商路有衰弱,正常之事。
恢复过来,必然会神精气足,必然会破而后立,更进一步。
弄玉之心,自己明白,是希望尽量不要流血和杀人,就能够将这次的要事解决。
其实,那何尝不是公子与自己所期望的结果?
先礼后兵,就是给那些人机会。
不出意外,肯定会有不少人不接受的。
“这……,是此理,是此理。”
弄玉轻轻的吐出一口繁杂之气,诚如此,好像……也没有别的更好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