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新兵抽搐了几下,嘴巴张着,不动了。
刘老歪骂了一句,回头看到王富贵还愣着,一脚踢在他腿上:“别看了!跟我跑!”
王富贵被踢醒,跟着刘老歪继续往前冲。
刘刚爬起来,耳朵还在响,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冲到一班长占领的工事前,跳进去。
一班长倒在工事里,胸口中了三枪,血把衣服染透了。
刘刚伸手探了探一班长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他看着一班长的尸体,眼眶红了。
但他没时间悲伤。
他对着跟上来的几个老兵吼:“占领这个工事!”
几个老兵跳进工事,端着枪向外射击。
王富贵和刘老歪也跟着跳进工事。
王富贵趴在工事边缘,看到日军阵地上有人影晃动。
刘老歪把枪塞到他手里:“看见鬼子就开枪!”
王富贵握着枪,手还在抖。
一个日军士兵从对面工事里探出头,端着枪瞄准这边。
刘老歪大喊:“富贵!开枪!”
王富贵本能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飞出去。
那个日军士兵身体一震,倒下了。
王富贵愣住了。
他杀人了。
刘老歪拍了拍他肩膀:“好样的!”
但王富贵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腾。
他趴在工事边缘,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因为早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刘老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刚通过电台呼叫:“营长!二连占领一个日军工事!”
营长的声音传来:“守住!等后续部队!”
刘刚守在工事里,让老兵轮流射击。
但后续部队根本上不来。
日军火力太猛,后面的步兵被压制在 200 米外,冲不上来。
工事里只有刘刚和七八个人,弹药也不多。
刘刚守了五分钟,电台里突然传来撤退命令:“全团后撤!”
刘刚愣了一下:“后撤?”
营长的声音很急:“执行命令!”
刘刚看了看占领的工事,又看了看一班长的尸体。
他咬牙:“撤!”
他带着剩下的人爬出工事,边打边退。
日军趁机追击,机枪扫射过来。
一个老兵刚爬出工事,被子弹打中,摔回工事里。
刘刚冲过去拖他,但那个老兵已经没气了。
刘刚松开手,对着剩下的人吼:“快走!”
王富贵跟着刘老歪往后跑,子弹在脚边溅起尘土。
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跑。
刘刚扶着一个受伤的老兵往后跑,那个老兵腿上中了枪,走路一瘸一拐。
子弹在他们脚边打起一片片尘土。
刘刚咬牙,拖着那个老兵继续跑。
好不容易撤回原阵地,刘刚清点人数。
二连出发时 120 人,现在只剩 82 人。
阵亡 32 人,重伤 6 人。
刘刚坐在地上,看着那些新兵。
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还在呕吐。
王富贵坐在地上,抱着枪,眼神空洞,嘴唇发白。
刘老歪坐在他旁边,从水壶里倒出一点水,递给他:“喝点。”
王富贵接过水壶,但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他喝了一口,又吐出来。
刘老歪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老兵们沉默地坐着,擦拭着枪上的血。
有的人在抽烟,烟雾在阵地上弥漫。
卫生员在抢救伤员,担架队把伤员往后方运。
刘刚看着一班长的尸体被抬走,闭上眼睛。
他想起一班长跟了他三年,从淞沪会战打到现在,从没说过一句怕。
但现在,一班长死了。
刘刚睁开眼,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
旁边一个老兵小声说:“连长,一班长是好样的。”
刘刚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前方的日军阵地,那些工事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们占领的那个工事,现在又被日军夺回去了。
一班长的命,白搭了。
刘刚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他站起来,对着剩下的人说:“都歇会儿,等命令。”
新兵们坐在地上,没人说话。
王富贵抱着枪,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日军士兵倒下的画面。
他杀人了。
他记得那个日军士兵倒下前,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王富贵又想吐,但吐不出来了。
刘老歪看了他一眼,小声说:“第一次都这样。”
王富贵抬头看刘老歪:“班长,我…… 我杀人了。”
刘老歪点头:“知道。”
“我……” 王富贵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老歪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递给王富贵:“抽口。”
王富贵接过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刘老歪拍了拍他后背:“慢慢就习惯了。”
王富贵看着刘老歪:“班长,我们…… 我们还要打吗?”
刘老歪沉默了一下:“要。”
王富贵低下头,不说话了。
远处,日军阵地方向,一个日军军官站在工事里,举着望远镜观察远征军撤退。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军帽戴得很正,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旁边的副官说:“击退了。”
副官问:“大佐,我们的伤亡……”
军官摆手:“去统计。”
副官敬礼,转身离开。
军官走到工事外,看着被炸毁的几个火力点。
三号火力点被炸得只剩一半,里面的机枪已经报废。
五号火力点也被炸塌,压死了两个士兵。
军官眉头紧锁。
一个士兵跑过来报告:“大佐,三号工事被敌军占领后又撤走了,工事内发现我军士兵尸体五具。”
军官点头:“把尸体抬回来。”
士兵敬礼离开。
军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樱花树下。
他看了一眼照片,又放回口袋。
转身走回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一个加固的地堡里,里面很闷热。
参谋正在标注地图,用红笔标出远征军的进攻路线。
军官问:“敌军火力如何?”
参谋放下笔:“炮火很猛,但步坦协同有问题。坦克冲得快,步兵跟不上。初步判断,敌军有大量新兵。”
军官点头:“那就好办。”
参谋愣了一下:“大佐,您是说……”
军官走到地图前,指着远征军的阵地:“新兵经不起夜袭。今晚组织一次夜袭,打乱他们的部署。”
参谋:“是!”
军官又说:“重点袭击他们的炮兵阵地和指挥部。如果能端掉炮兵,他们明天就没法再打炮火准备。”
参谋在地图上标注:“需要多少人?”
军官想了想:“一个中队。另外派一个小队佯攻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参谋:“明白。”
军官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阵地。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阳光照在战场上,弹坑密密麻麻。
他想起刚才远征军撤退时的场景,那些士兵跑得很慢,队形很乱,明显是新兵。
他转头对参谋说:“让士兵们好好休息,晚上有活干。”
参谋:“是!”
军官走出指挥部,看着阵地上忙碌的士兵。
有的在修复工事,有的在搬运弹药,有的在掩埋尸体。
一个士兵抬着一具尸体走过,那是刚才在三号工事里被打死的。
军官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阵地边缘,看着远方的远征军阵地。
那边也在忙碌,但看起来更混乱。
军官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他想起刚才那张照片,那个女人和孩子。
他已经两年没见到他们了。
如果能活着回去,他想带他们去看樱花。
但现在,他还不能死。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转身走回指挥部。
今晚的夜袭,必须成功。
远征军阵地上,刘刚坐在地上,看着前方。
他不知道,今晚会有一场夜袭。
他只知道,二连损失了 32 个兄弟。
一班长死了,二班的新兵吓坏了,老兵也累了。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王富贵坐在他旁边,抱着枪,眼神空洞。
刘老歪靠在战壕边,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新兵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麻木了。
太阳开始偏西,阳光照在战场上,弹坑密密麻麻。
地面上,到处是倒下的战士,到处是血迹。
卫生兵在战场上穿梭,寻找还活着的伤员。
担架队抬着伤员往后送,鲜血从担架上滴下来,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迹。
刘刚看着这一切,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前线战况传回指挥部,张合站在地图前,看着参谋标注的日军火力点。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了二十多个红点,每个红点代表一个日军火力点。
电台里传来李云龙的声音:“旅长!日军火力已经暴露了!我看清了至少 20 个火力点的位置!让我带装甲营和炮兵再打一轮!”
孔捷在电台里反对:“老李你疯了?步兵队形都乱了,再打只会伤亡更大!”
李云龙:“不打怎么办?就这么灰溜溜撤回来?好不容易摸清了鬼子火力部署,不打就浪费了!”
孔捷:“你想拿多少人命去填?”
李云龙:“老孔你……”
张合打断他们:“够了。”
电台里安静下来。
张合看着赵刚递过来的伤亡初报。
赵刚的字很工整,但纸上的数字触目惊心:步兵伤亡 280 余人,装甲营损失 3 辆坦克,坦克手伤亡 12 人。
赵刚站在旁边,小声说:“旅长,如果继续打,伤亡可能超过 500。”
张合沉默了几秒,看着地图。
日军火力确实暴露了,这是宝贵的情报。
如果现在趁势打,炮兵可以精确打击那些火力点,说不定能突破。
但代价太大。
步兵队形散乱,新兵刚经历第一战,士气低落。装甲营损失了三辆坦克,剩下的坦克也需要检修。
再打下去,伤亡会更大。
张合拿起电台话筒:“各部队,停止进攻,撤回原阵地。”
电台里传来李云龙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旅长!”
张合:“执行命令。”
李云龙沉默了一秒,然后骂了一句:“是!”
电台挂断。
赵刚看着张合:“旅长……”
张合摆手:“我知道老李不甘心。但仗不是这么打的。”
他顿了顿:“今晚开会,重新制定作战计划。”
前线,李云龙站在观察所里,看着撤回来的部队。
部队撤得很慢,队形散乱,有的人搀着伤员,有的人拖着尸体,有的人在哭。
副团长站在旁边,小声说:“团长,旅长的决定是对的。再打,伤亡真的会很大。”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日军阵地。
撤退过程中,日军趁机追击。
机枪扫射,子弹在地上扬起一片片尘土。
掷弹筒轰击,炮弹落在撤退的队伍里,又有人倒下。
装甲营掩护步兵后撤,坦克炮还击,压制日军火力。
一辆坦克停下来,转动炮塔,对着一个日军机枪火力点开火。
轰!
炮弹击中火力点,机枪停了。
但又有一挺机枪从另一个工事里伸出来,继续扫射。
装甲营营长在电台里吼:“加速后撤!别恋战!”
坦克加速,履带碾压着地面,往后开。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边打边撤。
又有十几个人中弹,倒在地上。
卫生兵冒着火力冲上去,拖伤员。
一个卫生兵刚拖起一个伤员,被子弹打中,和伤员一起倒下。
好不容易撤回原阵地,各部队开始统计伤亡。
步兵一团,团长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各营报上来的数字。
三营营长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他敬礼:“团长,三营伤亡 110 人,其中阵亡 45 人。”
团长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二营营长进来:“团长,二营伤亡 95 人,其中阵亡 38 人。”
团长又记下来。
一营营长最后进来:“团长,一营伤亡 80 人,其中阵亡 32 人。”
团长闭上眼睛,算了一下。
“全团伤亡 285 人,阵亡 115 人。”
三个营长沉默着,没人说话。
团长睁开眼,看着他们:“都下去吧,安置好伤员和遗体。”
三个营长敬礼离开。
团长坐在椅子上,看着本子上的数字。
每个数字后面都是一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命。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指挥部里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