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刺耳的呼啸,也没有尖锐的破空声。
几十枚圆滚滚的温压弹脱离挂架,弹体涂着黄色警戒条纹,带着沉闷的风声,在重力牵引下直直坠向下方防空火力密布的城市。
西贡城内。
市中心银行大楼的半地下掩体里,日军大队长凑在厚达半米的射击孔后,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天空。
等看清那些没有流线型弹头、连尾翼都显得笨拙的圆柱状炸弹时,他先是一怔,随即猖狂大笑。
“蠢货!支那人疯了吗?!”
他一把搡开身边的副官,指着天空大吼。
张合脸上看不出焦躁,也没有狂怒,神色冷硬,纹丝不动。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腕表上。机械秒针一格一格走着,每一声滴答,都在往寺内寿一的死期上走。
他在等。等躲在地下工事里的日军彻底放松戒备,等打击精准落到他们头上。
秒针走到整点。张合抬眼,伸手拿起面前的加密送话器,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各单位注意。我是张合。”
“行动开始,代号——窒息。”
两个字落下,远征军整套战争机器瞬间启动。
这套方案专门针对日军的血肉防线而来。寺内寿一拿几十万平民当挡箭牌,想逼中方在道义和胜利间二选一,把装甲部队拖进巷战泥潭。他没料到,在技术和战术的代差面前,这种平面防御根本没用。
没有冲锋号,也没有地毯式轰炸。张合放弃了传统的火炮推进,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杀伤逻辑。日军认定中方不敢用破片弹伤及平民,那就不用破片;他们躲在坚固的地下掩体里,那就抽走他们呼吸的空气。
这场打击见不到血,却会彻底打破日军对战争的固有认知。
指令下达的同时,西贡上空的云层里,忽然传来厚重的机械轰鸣。声音起初低沉,很快就盖过了所有动静。数十架b-29重型轰炸机穿破晨雾,压了过来。
宽大的机翼连成一片,在西贡交错的街道上投下大片阴影。阳光被遮住,整座城市一下子暗了下来。
万米高空的轰炸机下方,雷霆突击团的休伊、眼镜蛇直升机编队贴着树梢和楼顶飞。旋翼卷起的狂风刮得街边的法桐树晃个不停,为轰炸机提供低空护航和目标指引。
“敌袭!拉防空警报!”大教堂钟楼上的日军嘶喊起来。藏在废墟里的九六式高射机枪慌忙扯掉伪装网,枪管对准天空,疯狂开火。
哒哒哒哒!曳光弹在空中织成火网,却根本够不到目标。日军很快就绝望了——重型轰炸机的飞行高度,远超他们防空武器的最大射程。子弹飞到半空就没了力道,纷纷往下掉。中方空军牢牢掌握着制空权,日军的防空火力形同虚设。
轰炸机机腹里,投弹手眼睛贴在升级后的光学瞄准仪上。视野里,绑着平民的街垒、废弃车辆都被火控雷达自动过滤。十字准星稳稳套住了日军藏得最深的核心堡垒群。
下方穿梭的直升机编队负责指引目标。机腹下的激光指示器开到最大功率,肉眼看不见的红外光束穿透晨雾,稳稳落在法式银行大楼穹顶、总督府地堡入口,还有几处隐蔽的下水道通风口上。
高低空配合,给这批装满云爆剂的特种航弹提供了精准的末端制导,误差控制在毫厘之间。
远处的指挥车里,张合看着全息屏幕上的画面,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
日军拿平民当人肉盾牌,以为防线固若金汤。可他们不知道,这些密闭的工事,正好成了温压弹发挥威力的最佳场所。
“投弹。”
电台里简短复述。重型轰炸机的弹舱门轰然打开。几十枚外形怪异、没有破片结构的金属气罐,带着沉闷的风声往下落。
万米高空风很大。b-29机腹的液压作动筒发出闷响,沉重的弹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高空的冷空气灌进舱里,金属挂架上结了一层薄霜。
投弹手视线不离瞄准仪,十字准星跟着下方直升机的激光指引,牢牢锁死西贡市区的目标坐标。
“脱钩。”
机械闭锁咔哒一声解开,第一批特种航弹脱离挂架。
没有传统高爆弹那种刺耳的尖啸。这批炸弹外形圆粗,没装尾翼,只有弹体上一圈黄色的高危标识。它们顺着重力,近乎垂直地往下坠。
下方盘旋的休伊直升机上,武器操作员紧盯着机腹的红外激光指示器。肉眼看不见的光束穿过清晨的薄雾,为炸弹提供着精准的末端制导。
炸弹掠过绑着平民的街头拒马,掠过空旷的十字路口。这批被远征军最高指挥部列为绝密的武器,带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悄无声息地逼近日军的要塞群。
没有硝烟,没有火光,只有重力带来的速度。这场跨时代的打击,即将在这座法式城市里显现威力。
西贡市中心,原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和东方汇理银行大楼。这两座百年建筑是殖民地时期建筑工艺的代表,外墙由厚重的花岗岩砌成,原本雕着精美的巴洛克浮雕。如今浮雕早被大锤砸烂,换成了日军工兵日夜赶工浇的速干水泥,还有工字钢焊成的防爆网。
大楼内部阴暗潮湿。
数百名日军精锐把九二式重机枪死死架在沙袋上,枪口探出狭窄的射击孔,对准几百米外的街道拐角。他们腰间挂满集束手榴弹,步枪上的刺刀擦得雪亮。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中方坦克的履带碾过街垒,准备用血肉之躯把巷战拖成绞肉机。
“呜——”
高空传来沉闷的风声,打破了楼内的死寂。
“敌机投弹!防炮隐蔽!”一名日军军曹扯着嗓子喊。
机枪手下意识缩回头,双手抱头蹲在厚重的承重墙后面。指挥所里的高级军官脸上挂着冷笑,坐在加固的掩体内,连桌上的茶杯都没挪动半分。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在天台和外墙上响起。整栋楼微微震颤,几缕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里簌簌落下,砸在日军钢盔上。
预想中地动山摇的爆炸没有出现。没有震耳的巨响,没有撕裂建筑的冲击波,连一点火光都看不见。
“就这?”大队长拍掉肩头的灰,快步走到射击孔前抬头张望,嘴角带着讥讽。
为了防备远征军的152毫米重榴弹炮,他们在楼顶铺了三层钢板,填了两米厚的沙土。在他看来,中方这种连尖啸声都没有的航弹,砸在数米厚的复合掩体上,根本造不成杀伤。坚固的花岗岩与混凝土,给了这群困兽盲目的安全感。
视线往下移。地表建筑之外,另一批特种航弹精准落向西贡的地下管网系统。
几处藏在废弃商铺后巷的防空洞通风口,还有主干道上直径超过一米的重型铸铁下水道井盖,都成了激光制导锁定的靶心。这里是日军“幽灵机动”暗网的枢纽。
地下十米深的主干管网里,污水横流。成千上万名日军士兵排着长队,在昏黄的防爆灯下快步穿行。寺内寿一打算把城东的两个步兵联队,通过这套四通八达的地下迷宫,悄悄调到城西的防御薄弱点。
黑暗里,士兵们脚步匆匆,都想着能从地道里突然钻出来,把刺刀捅进中方装甲兵的后背,用冷枪冷炮一点点磨掉远征军的锐气。
“咣当!”
头顶通风井传来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隧道里荡出层层回音。
地下行军的队伍立刻停住。士兵们警惕地举起步枪,对准上方。
一枚温压弹砸碎地表百叶窗,重重砸在通风管道的第二层混凝土挡板上。弹体轻薄的特种合金外壳在撞击中变形破裂,发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哑弹?”队伍最前面的日军小队长皱起眉,借着手电筒的光柱往上探。
没有爆炸,没有破片扫过。只有类似高压气罐漏气的“嗤嗤”声,顺着幽暗的管道缓缓传下来。
这枚砸在铁篦子上的大家伙卡在井口,没了动静。地下迷宫里的日军面面相觑,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了下来。
短暂的错愕过后,西贡城内各处要塞与地下指挥所,接连响起压抑不住的哄笑。
“哑弹!支那人投下来的是哑弹!”
总督府里,那名日军大队长放声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他指着头顶的天花板,对着手下嘲讽:“大日本皇军的武运还在!张合的部队在热带雨林淋了几个月的雨,后勤早就烂透了!”
这种想当然的说法很快在日军基层军官里传开。在他们看来,热带雨林高温高湿能烂掉人的脚趾,自然也腐蚀了中方空军的弹药引信。这些外形怪异、砸在地上连火星都不冒的金属罐,就是兵工厂粗制滥造的残次品。
“他们连一枚正经的航空高爆弹都造不出来了!拿这种铁皮罐头来砸我们?”
傲慢重新占了上风。恐惧被抛到脑后,日军士兵互相拍着肩膀说笑,已经在聊远征军后勤崩溃、不得不撤军的场面,没人察觉死神已经悬在了头顶。
同一时间,城外十公里,最高装甲指挥车。
张合坐在真皮统帅椅上,看着无人机热成像传回的画面,目光落在西贡城内。
画面里,弹体破裂释放的液态燃料,在微型起爆器的作用下化作高能气溶胶。白色的云爆剂顺着射击孔、通风井、下水道缝隙往里渗,速度肉眼可见。
“笑吧。尽情地笑。”
张合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
西贡市中心的法式要塞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坠落。无声地坠落。
几十枚体型臃肿的温压弹越过万米高空,带着重力加速度,狠狠砸向既定坐标。
“防炮!隐蔽!”
总督府大楼内,日军军曹的喊声撕破沉寂。上百名日军精锐猛地缩回沙袋后方,双手死死抱住钢盔。他们闭紧双眼,咬着牙,等着那足以震碎五脏六腑的爆炸。
街道上,被生锈铁丝死死绑在反坦克拒马上的平民彻底陷入绝望。妇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低下头,等着被钢铁破片撕成碎肉。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地动山摇没有降临。没有刺眼的高温火球,没有撕裂鼓膜的巨响,更没有漫天横飞的致命破片。
“噗——”
一声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闷响。那些砸在法式洋楼顶层、厚重花岗岩外墙以及防空洞混凝土挡板上的特种航弹,只是外壳裂了开来。
轻薄的特种合金弹壳撞上坚硬的表面,内部微型起爆药柱炸开,弹壳裂出一道道豁口。
一切都静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