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本就难料。
就好比一开始宋姑姑以为显赫家世将是宸贵妃最大的筹码,如今竟然成了她的短板。
或许这些,皇后娘娘早就想到了吧。
不过想想也是。
能在元德帝这般的帝王手下稳坐后位十多年,单单靠与世无争是无法做到的。
权衡利弊和审时度势缺一不可。
往好的方面想,自宸贵妃入宫伊始,他们娘娘一直采取的都是无为而治的法子。
不曾打压,不曾交恶,更没有在苏家败落时趁机整治。
这些当年在宋姑姑看来忍让得有些憋屈的做法,而今倒是没让情况变得更糟。
但也仅仅是没有更糟而已。
......
翌日清晨,为了进宫庆贺三皇子满月宴,秦国公府的人纷纷起了个大早。
自从秦国公去世,秦太夫人的身体就渐渐差了起来。
外面都传她是伤心过度。
如今国公府的内宅事务全都由秦三郎的正室夫人钱氏打理。
之前秦国公在时,这位秦三夫人跟她的丈夫秦三郎一样,为人低调又平庸,没出过大错,但也不出挑。
原以为秦夫人这一病,国公府的后宅定然会一团糟。
但谁也没料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钱氏倒是稳住了家宅。
最惊喜的莫过于秦三郎了。
秦国公没了后,当属他压力最大。
单单是朝局还有国公府的那些人情往来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当真是没精力再管后宅之事。
偏偏秦国公实在能生,给他留了一大堆要照顾的庶母和弟弟妹妹。
好在有钱氏替他操劳。
看到了妻子的好,又实在没精力去妾室那儿,自钱氏有孕以来,秦三郎几乎都是歇在正院。
一大早,钱氏就起来伺候他穿衣洗漱,可谓是细心周到。
秦三郎也略有些感动,拉着钱氏的手说了句暖心的话。
“这段时日,辛苦夫人了,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切莫累着自个儿,安心养胎,替爷再添个嫡子才是正事。”
钱氏莞尔一笑:“伺候夫君是妾身分内之事。”
说着,又替秦三郎理了理官服。
“妾身怀了身子,不方便进宫,夫君此番见了皇后娘娘,莫忘了替妾身谢恩。”
秦三郎嗯了一声。
难得长姐将钱氏有孕放在心上,不仅赏了东西,还专门叫人传话,嘱咐钱氏养好这一胎。
秦三郎猜测,或许是父亲去后,秦皇后终于愿意亲近娘家了。
“长姐难得愿意亲近咱们,待孩子生下来,你别忘了多带进宫让长姐瞧瞧。”
钱氏温声应下,心知自家夫君压根就没悟出秦皇后的另一层意思。
但她并不准备点醒他。
毕竟......钱氏看了眼自己圆圆的肚子,此时还为时尚早。
而秦三郎这会儿操心的是另一桩事----袭爵。
原本秦国公“病逝”,按照国公府昔日的恩宠,叫他承袭爵位的恩旨早就该下了。
但这都一年了,还毫无动静。
就连他在外活动,想要借别人之口提醒陛下,最终也是石沉大海。
秦三郎有点揣摩不透陛下的意思。
有心想让秦皇后帮着说两句话,但每次都被长姐那副冷冰冰的态度劝退了。
正心烦着,外头却传来秦八郎的吵闹声。
找人来一问,才知是秦太夫人久病不愈,秦八郎觉得如今的太医不中用,想要借秦三郎的名帖重新请一位太医。
不用猜也知道秦八郎就是故意赶在这个时间过来。
进宫的时辰耽误不得,为避免他闹,秦三郎难免会妥协一二。
但赶上秦三郎烦心爵位的事,他当下就冷了脸,厉声警告:
“日日请太医,真当太医专治她一人吗?”
“告诉他,若对太医不满意,就自己去找大夫?但要是今天敢闹,别怪我这个当兄长的替父亲给他上家法。”
钱氏见他动怒,连忙上前劝:“气大伤人,夫君何必为这等小事动怒?”
又将传话的人叫回来。
“刚刚夫君说的都是气话,谁也不准传出去。”
“去告诉八弟,就说这事我应承了,回头就给太夫人换位太医。”
秦三郎冷静下来,心知刚刚自己确实是太激动了。
再怎么说,太夫人也是他们名义上的母亲,这话要是传出去,对官声可不利。
也就没再去驳钱氏的话。
想换个太医就换一个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太过为难的事。
秦三郎对秦太夫人的态度一直都是如此,能治就治,不能治也好好养着。
目送秦三郎出门,钱氏脸上的笑这才收了起来。
她身边的嬷嬷瞧着四下无人,凑上前低声问道:“大娘子,当真要给她换个太医?”
钱氏扶着肚子坐了下来,闻言哼笑了声。
“给她换太医?被她压了那么多年,这好日子才过几天,我有那么蠢?拖着吧......八郎要是再来,就说正在请,记得说话客气些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