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一头雾水地“滚”了出来,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哪句话触怒了皇帝。
瞧见从外边刚办差回来的刘全,心下一喜,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
“刘大总管。”
刘大总管看吴王一脑门官司就知道对方刚刚在陛下那吃了瘪,但他没戳破,而是先笑着给吴王请了个安,然后配合着他寒暄起来。
“殿下有日子没进宫了,府上可都还好?”
吴王呵呵两声:“托皇兄的福,都好都好......劳大总管还记挂着本王。”
吴王这话说得比跟自己的堂哥成王殿下还要客气三分。
一来......别看他是亲王,刘全只是个太监总管,身份悬殊,但真要论起与元德帝的情分还有在皇帝跟前的颜面,怕是他这个亲王样样都比不上刘大总管。
二则......吴王记着刘全的情,上回恭王大婚,他醉酒乱闯,不小心惊了圣驾......更要紧的是他看到了自家皇兄在宸贵妃面前做小伏低的模样......
他这个皇兄,啧啧......一惯要面子,当时若不是刘全斡旋,他怕是真得脱层皮。
“大总管怎么从外头回来,皇兄又交代了差事?”
这话估摸着也就吴王会直接大喇喇地问出来。
换做旁人,怎么也要迂回一下,免得招惹猜忌。
不过倒也不是吴王蠢。
事实上,先帝的几位皇子,就算是最不成器的吴王,也算不上蠢。
他只是清楚自己的定位。
一个不成器的闲散王爷还真就不能太精明。
况且对他这种耐不住寂寞的人来说,小心谨慎太难。
既如此,那就四处漏风吧。
反正在皇兄眼里都一样。
当然了,单单是这点基础地不能再基础的认知,放在吴王那几个天生都是政治怪物的哥哥们面前也实在上不得台面。
但命运这事谁说得准。
剩下来的几个兄弟,除了恭王这个老幺,也就他这个废物点心过得最好了。
虽说时常有些嫉妒恭王和成王受皇兄看重,但吴王对现状大体上还是满意的。
并且无数次觉得自己运气好。
不然在秦王和寿王欺负六哥生母出身卑微,不受先帝待见时,他怎么偏偏就爱跟着六哥混呢?
就算六哥不搭理他,他也乐意当个学人精,六哥干啥,他干啥。
不过他有今天的好日子,也有他那已经薨逝多年,被称作先帝后宫最绝墙头草的母妃的功劳。
她在临终前偷偷与他交代过一番话。
“儿啊,你也算是生不逢时了......虽然是皇子,但外有权臣,内有那些不好惹的兄长们......不然,即便你文不成武不就,倒也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可如今,就算是你那几个哥哥和章怀太子一样都没了,皇位砸到你头上,怕是都不能要了......那个位置,这辈子,你最好连想都不要想。”
吴王那时只顾着哭,可听到这番话却惊呆了。
毕竟在他眼里,母妃只是老头子后宫中不起眼的一位嫔妃。
虽然偶有宠爱,但绝不算得宠。
在嫔妃中,更是出了名的墙头草。
谁得宠跟谁混。
说实话,挺讨人嫌的。
有一阵他被老头子打了板子,伤好后走路不稳,东倒西歪,寿王那两个还笑过他,说他不愧是墙头草的儿子,风吹两边倒。
吴王怎么也想不到,素来只知道耍些小聪明,那么不起眼的人,竟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说出这么一番真知灼见。
诚然,她说得一点都不假。
他做不了皇帝。
要是真被他捡了漏,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几个哥哥全都歇菜,几大世家需要个傀儡。
但一个资质平庸,孤立无援的傀儡,又能在内忧外患中活多久?
不仅他要完,齐家的天下也要完。
但现在大家都在忙着夺嫡,吴王有点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些什么?
每当这个时候,吴王就会想起自家母妃的话。
“我找人算过的,你这辈子虽然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但妻缘子女缘都是上上签......所以,别管你那几个哥哥怎么闹怎么争,你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等到他们争出个结果,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按照他母妃的说法,无论哪个兄长赢,他的日子都会比在死老头子手上好过。
因为无论谁登临帝位,其实都是得位不正,而得位不正的皇帝最想要的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安定下来。
这时候,吉祥物就要发挥作用了。
章怀太子是死了的吉祥物。
而他和年幼的恭王无疑是活着的吉祥物。
后来事实证明,他母妃说得全对。
包括最后那句:
“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他能赢,他赢......对你最好......可惜太难了。”
“你知道的,你那个父皇,向来不干人事。”
一转眼,十几年过去,天下安定,海晏河清,再想起母妃,吴王心里还是敬佩不已。
她怎么那么聪明呢?
而如今生活安逸的吴王殿下,也渐渐明白,为何母妃要去做那讨人嫌的墙头草了。
是因为他。
他若是辽王或梁王,母妃可以当俞妃,也可以是苏太后。
可他是吴王......她便只能当墙头草。
要不然,被人欺凌的就不是六皇子,而是他了。
......
面对吴王殿下的询问,刘大总管倒也没有多想,笑着回道:
“尚书房前两日不是考了回试吗,陛下一向看重子侄们的学问,叫奴才将卷子全都拿过来,陛下抽空要亲自看 。”
“还有大皇子,他这些日子写了两篇文章,又抄了几卷孝经,托奴才呈给陛下。”
“再就是三皇子的满月宴,少不得多交代几句......。”
“......。”
尚书房考试,吴王的孩子当然也在内。
但儿子读书的事,他一向很少过问,都是吴王妃管着。
因而也不知道儿子考得怎么样?
不过,想来应该比他当年的名次好。
诶,谁让他倒霉,赶上最变态的那一届了。
“大皇子肯定又是第一吧?”
刘全颔了颔首。
吴王笑里带了点羡慕:“早听说了,大皇子不仅用功,还孝顺......”。
吴王也是听自家小子说的,大皇子读书很用功。
之前还有点勉强,这两回都是稳扎稳打的第一。
问完大皇子,吴王又问了两句自己最小的侄子。
现下谁不知道,才半个多月大的三殿下子凭母贵,乃是皇帝陛下最最疼爱的儿子。
说起来,吴王并未正式见过三皇子。
但他听说了,三皇子出来得早了点,皱巴巴的,不如他皇兄和宸贵妃好看。
昨日王妃进宫一趟,吴王还没来得及问,现下有没有好看些。
某只小不点:吴王叔(记小本本)。
......
吴王倒不在意三皇子是丑是美。
只是每次听到“三皇子”这个称呼,他都不由自主会生出些恍惚,莫名想到先帝时的三皇子......他那位早逝的三哥。
后知后觉,如今被众人挂在嘴边的三皇子乃是元德帝新鲜出炉的三皇子。
至于上一个,几乎已经没什么人提了。
十几年光阴,弹指一挥间,过得真快啊。
不知十几年后又是什么光景。
不过......
吴王看了眼刘大总管身后小太监抱着的卷轴,心道皇兄不愧是皇兄,没有因为最宠爱的女人生了儿子,就去苛待忽视其他儿子。
后宫如今也安稳。
这点比死老头子强多了。
又和刘大总管聊了两句,最后吴王才转到正题上。
语气犹犹豫豫道:“大总管,今日本王好像又惹皇兄不快了。”
吴王接着便将刚刚在殿内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希望能从刘大总管这儿找到答案。
然而对方一听,只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又恢复了笑意,安慰道:“王爷别多想了,陛下是为着朝中的事,和您没什么关系。”
吴王将信将疑,但也只能点头。
“有大总管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说罢就告辞朝着宫门口去了。
刘大总管目送吴王离开,待人走远了,才悠悠叹了口气。
“这个二愣子。”
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