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华殿中,阿朝在榻上抱膝等了许久也不见皇帝过来。
阿朝其实心里有准备。
皇帝不来,肯定是因为白日里的芥蒂还没消除,所以不想见她。
但真等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闷闷的。
或许是因为在这一刻前,即便知道他们之间闹了不痛快,宸妃娘娘还是觉得皇帝陛下起码会来一趟。
可现在,阿朝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他这回是真的动了怒。
更准确地说,是皇帝跟她之间结下了不小的疙瘩。
不知想到什么,阿朝杏眸中的亮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果然,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适不适应和难不难过又是另一回事。
就算明天能继续乐呵呵地经营自己的小日子,但今晚该难过还是会难过的。
尤其这会儿小宝也不在身边。
实话实说,皇帝问的问题,宸妃娘娘其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她也不想知道。
什么叫爱不爱呢?
年少时,苏家三姑娘觉得是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一对男女相遇于微时,喜结连理,彼此携手,互不离弃应该就算爱。
那时她看得津津有味。
就算知道原型是谁也兴致不减。
直到她晓得故事的后来,那就是即便曾经美好,也还是会有如花美眷,佳丽三千。
直到......她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个,被苏家送去离间那一对共患难十几载的少年夫妻。
苏家三姑娘从小就有个英雄梦。
虽说由于是个小怂一直未能如愿。
但在她自己的小世界里,起码一直都是个正派的姑娘。
最后却事与愿违地成了反派。
以至于她只要往深处想,就会抑制不住产生一种自厌的情绪。
这世上最爱苏家三姑娘的一直都是她自个儿,但那一瞬,她讨厌自己。
这种情绪如附骨之疽一样伴随着她。
有时候明明皇帝那样好,也非常宠她,而她也贪婪地享受着那片刻平静,但下一瞬,自厌的念头就又冒了出来。
或许曾经她不该看那么多书的。
或许她从小就应该好好跟着姐姐们学本事。
那样,在苟小命的同时,兴许就不会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了。
好在阿朝后来找到了自救的法门。
那就是凡事少思量。
想得越少痛苦就越少。
比如说母亲的偏心,父亲的凉薄,以及元德帝对她的假意真心,还有他对别人的假意真心。
这种法子很有效。
尤其是有了小宝之后,她满心都是崽崽,想得就更少了。
只是叫人意想不到的是,她都不纠结了,皇帝却开始纠结起来了。
不过阿朝猜想,他应该也就是一时兴起,不会纠结太久。
毕竟元德帝不是个会放任自己沉溺于情爱,倦怠朝政的帝王
就是......她可能会有点麻烦。
......
夜已经很深了,最后阿朝实在熬不住,维持着抱膝的姿势,小脑袋一点一点地眯瞪过去了。
这一睡就是翌日清晨。
揉着酸胀的眼皮,艰难地睁开眼。
床榻外侧一如昨日,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皇帝真的一夜都没来。
阿朝晃了晃神,很快换上了轻松的神情,叫碧桃将小皇子抱了进来。
小皇子这儿正好醒着,见到自家娘亲立时就兴奋了起来,“嗯咕嗯咕”地叫着。
等被阿朝抱进怀里,那小模样仿佛又带了点委屈。
仿佛在说:你昨晚怎么不见了?
阿朝亲了亲崽崽软乎乎的小脸,挤出一丝笑意:“小宝,昨晚睡得好吗?”
实际上,要不是白日里那一遭,阿朝压根不会将小宝抱出去。
她是怕皇帝万一带着气回来,万一他们之间有了争吵,会影响她的小宝。
虽然这么小的孩子估计什么也不懂,但她还是不想叫崽崽看到爹娘不和睦的场景。
宸妃娘娘对三皇子,就算是最爱挑刺的刘大总管都说不出什么来。
按照刘大总管的话,除了给小殿下换尿布的时候母爱打折扣,宸妃娘娘总是眼神坚定地将小殿下托付给几位奶娘......其他时候,娘俩就是天下第一好。
阿朝正抱着一夜未见的儿子稀罕,三皇子的襁褓中突然掉出一封信。
阿朝看着信封上的“阿朝亲启”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碧桃。
碧桃显然也不知道这封信是从哪来的?
但这并不难猜。
“应该是陛下留下的。”
就是不晓得为啥要将信放在小殿下身上。
阿朝抓住了碧桃话里的重点,有点不确定问道:“陛下昨晚来过?”
碧桃这才意识到自家娘娘还不知道呢,赶紧禀报道:“是,不过昨夜陛下来的时候时辰有些晚,怕影响娘娘歇息,就直接歇在小殿下殿中了。”
阿朝:“......。”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
什么怕影响她休息,无非是不想见她罢了。
但阿朝这儿倒是无心计较这个。
关键是,皇帝陛下竟然来了。
他不愿见他,却挨着她的小崽睡了一晚上。
阿朝看了看信,又看了眼莫名当了回信使,正在吃手手的小殿下。
宸妃娘娘默了默,将儿子的小手从嘴里拿了出来,然后拆开信。
小不点: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他没提昨日的不愉快,几乎全和小家伙的满月宴相关。
皇帝在信上说已经选好的办宴的地点。
还说吴王府里养了几位打火花的民间艺人,那天可以召进宫给三皇子的满月宴添彩。
正合了她想热闹热闹的心意。
事实上,皇帝陛下愿意装糊涂的时候比谁都会装。
阿朝垂了垂眸,随后起身来到案桌边找到张花笺便开始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