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楚的识海之中,那彻底的“无”,不知持续了多久。
然后,“无”之中,开始有了波动。
那是一种最原初的、不可描述的“扰动”。
在“无”的最深处,某种东西开始微微震颤。
像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像一本被合上的书自己翻开了一页,像一面破碎的镜子重新拼合,但拼出来的图案和之前完全不同。
然后,从那“无”之中,一个新的宇宙,轰然出现!
新的天地,新的星辰,新的轮回,新的生死,新的因果,新的命运,新的时空,新的秩序……
十二重特殊秩序,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重新遮住了那不可直视的本源。
新宇宙的某个角落,某个文明,某个生灵,在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些碎片……
始源经!
它没有随着上一个大纪元的消失而消失,它再次散落,它再次等待。
它等待下一个生灵,将它完整地修炼。
它等待下一个生灵,走到那个最危险的一步。
它等待下一个生灵,抬起目光,看向那不可看之物。
然后,万界再次归无……
看到这完整的一幕之后,张楚不由回忆起了当年在大荒边地获取另一部始源经时的事情。
当初,他和小梧桐在边地遇到了一位特殊的存在:言师师。
言师师当年就告诉张楚,说如今的大荒开始于混沌之中,而混沌之前,曾经有一个极其模糊的辉煌大世。
但那个辉煌大世因为某个至强生灵集齐了始源经,为了窥探宇宙最深层次的奥秘,导致了整个辉煌大世的彻底消失。
那个时候,张楚只是把这事当传闻听,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可现在,再次得到一部分始源经,张楚竟然直接看到了那一幕。
他的心中莫名震撼,像是有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难道,如今的大荒,乃至谛貘世界,甚至一步幽,真的会因为始源经而重蹈上一个辉煌大世的覆辙吗?”
紧接着,张楚心中忽然有些不解。
他皱了皱眉,低声自语:“为什么明知道那一步会很危险,还非要看一眼?这不是纯犯贱么。”
“难道,力量抵达那一步之后,真就闲的一点事儿都没有了吗?”
但最终,张楚心中摇头,把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此刻,张楚对整个始源经已经有了一个大体的认知。
始源经由十二部分组成,这十二部分散落在了许多不同的世界。
而张楚自身已经接触过其中四部分。
在谛貘世界接触的那部分始源经,名为《演法章》,主要是推演各种功法的本源构架,解析各种功法的根源。
而童青山在大荒得到的那部分始源经,名为《极杀》,是用来拆解各种招数用的。
修炼极杀,不仅可以拆解对手最玄奥的招数,更是让自身追求最简单、最直接、最接近本源运动的一击。
极杀,追求的是所有招数被压缩成一式,讲的是无招无式,却可破万法。
张楚在大荒边地接触的始源经则是《阵枢》,可推演阵法本源,可轻易破解各种阵法,布置各种阵法。
而此刻,鸠无相三人带给张楚的始源经则是《无相伪章》。
无相伪章的第一篇,就是解释如今的宇宙为何能存在。
要知道,宇宙最本源的东西,是不可以被窥探的。
任何生灵只要敢窥探它一眼,整个宇宙就会立刻死给你看。
而如今的宇宙、大荒、万界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宇宙秩序把最本源的存在给“藏”了起来。
隐藏与伪装,是大荒乃至整个宇宙存在的基础之一。
洞悉伪装与隐藏,并且利用伪装与隐藏,便是《无相伪章》的作用。
这一部分始源经很特别。
它不改变真实,它也不改变自己,而是改变所有人对他的看法,甚至扭曲天地大道对他的看法。
像狐不归,他根本就不可能懂得各大名门的绝技,他甚至也从来没模仿过各大名门的绝技。
可他施展出来,所有人却认为他施展的就是自家绝技,甚至,连天地大道都可以欺瞒过去。
没错,根本不是模仿,而是单纯的伪装与欺骗。
从始至终,狐不归就没模仿过任何人。
举个例子,大家都在比试游泳,狐不归来了,他根本就没下水,而是在大地上奔跑了一段路。
只要他在奔跑的时候运转无相伪章,那么无论是观察他的人,甚至可以触发记录成绩的天道法则,都会认为他是在游泳。
他甚至连水都没下,就可以欺瞒过去。
就那么简单。
到时候,你比试爬树,他奔跑。
你比试举重,他奔跑。
你比试骑术,他还是奔跑。
而且最气人的是,天地间还用爬树,举重,骑术等等记录他的成绩。
你以为他全能,其实他不过是在运转无相伪章,骗过了所有人罢了。
当然,这种欺骗,也不是全能,只能骗过较为浅显的大道法则,只能骗过修为比自己高不太多的强者。
神王境界的无相伪章,或许能欺瞒过大圣,但在天尊面前施展,或许就无所遁形。
不过话说回来,神王境,几乎已经是整个天地间最强的那一列人了,无相伪章几乎可以伪装欺瞒一切。
“好不要脸的一部分始源经,不过我喜欢。”张楚心中高兴。
于是,张楚的心神不断与识海之中那青铜面具共鸣,如饥似渴地修炼这一部分始源经。
这个密室之中,张楚入定,周身隐隐有奇异的光冒出来。
那光芒呈暗青色,从他体表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光晕中隐约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转,像是被折叠了无数次的薄纱,每一层都在轻轻颤动。
伴随着那光芒的,是奇异的经文声。
那声音从张楚的识海深处传出,低沉而悠远,在密室中回荡不绝。
此刻,鸠无相三人,已经把一部分始源经完全传入了张楚的识海之中。
三人已经停止。
重玄子看着张楚的状态,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个张楚,修炼资质怎么会这么强?”
“我记得,咱们三人第一次接触无相伪章的时候,只接触了几十句经文,差点当场疯掉。”
“后来,咱们足足休养了三年,才渐渐敢碰触与修炼。”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楚身上来回扫视:“可张楚,好像完全不存在适应期,拿来就直接修炼啊?”
狐不归则是十分豁达。
他靠在石椅上,将腰间葫芦拽下来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语气随意:
“开窍一事,本就有早有晚。”
“只要咱们自己能修炼成功,能抵达彼岸,不必介怀别人是如何抵达,又是花费了多久的功夫。”
鸠无相看了张楚片刻,他缓缓点头,声音沉稳:“好了,咱们先回自己的密室之中修炼吧。这黄泉,可不能浪费。”
……
另一个密室之中,重玄子打开玉净瓶之后,惊喜万分。
他将瓶盖掀开,那股滔天死气伴随着一缕本源生机在密室中弥漫开来。
他凑近瓶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沉醉的表情,然后仰头大笑起来:“哈哈!赚大了!赚大了!”
下一刻,重玄子的身形一阵扭曲。
他的月白道袍鼓胀起来,玉冠崩碎,满头长发在虚空中飘散如丝。
他的身形在扭曲中急速膨胀,骨骼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血肉在虚空中蠕动重组,竟然化作了一个九头十八臂的虚幻怪物。
那怪物通体泛着暗金色的光芒,九颗头颅各具面目,有的狰狞,有的慈悲,有的冷漠,有的狂喜。
十八只手臂在身周展开,每一只手掌中都托着一枚不同的符文,它的身形近乎透明,透过那虚幻的躯体可以看到密室墙壁上的纹路。
它九个嘴巴同时张开。
玉净瓶之中,一下子飞出来九滴黄泉。
那九滴浑浊的黄色液体从瓶口飘出,分别没入九张嘴巴之中,它十八只手臂同时挥舞,浑身轻颤,有异常奇异的符文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烙印在它虚幻的躯体之内……
狐不归和鸠无相同样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狐不归化作了一只虚幻的巨大红狐。
那红狐通体赤红如血,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摇曳,每一根毛发都泛着幽幽的光芒。
它的身形,同样近乎透明。
鸠无相化作了一只三首老龟。
那老龟通体墨绿,龟壳上刻满古老的纹路,三颗头颅从龟壳中探出来,每一颗都闭着眼睛。
同样,它也是半透明状态,像是一团被岁月磨薄的雾气。
实际上,这三位之所以看起来像人,不过是无相伪章的作用罢了。
此刻为了吸收黄泉,它们都化作了本来的模样。
虽然张楚说了,每天给他们每个三十斤黄泉,但他们用起来却非常珍惜。
每个服用了十多滴便停止了,将玉净瓶重新盖好收了起来。
然后,它们又化作人形。
鸠无相重新变成那个赤红袈裟的僧人,他单手立在胸前,眉心的朱砂痣泛着暗红的光泽,感慨道:
“不愧为天下第一名泉的黄泉,才几滴,已经让我感知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重玄子也十分高兴。
他重新凝聚出月白道袍和白玉折扇,脸上那层疏懒风流之下藏着掩不住的兴奋:“真没想到,张楚如此大方。”
“一天三十斤啊!哈哈哈,说得我都不想离开丹王山了。”
狐不归更是面色红润。
他青衫落拓,发带重新系好,将腰间葫芦拽下来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感慨道:“这次,咱们真是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