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元抬手拂了拂落在肩头的碎叶,刚要转头去看邪见和玲那边的动静。
一阵更凌厉的风突然从树林深处卷过来,夹着狼妖独有的腥气,比刚才那些喽啰的气息要强盛数倍。
“死女人,你敢杀我的狼!”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野气,清亮里裹着淬了冰的寒意。
曦元抬眼,便看见一位穿着灰色短裙?也有可能是短裤的人形狼妖。
黑色长发扎着高马尾,额头上绑着和短裙?同色的的头巾。
整体看是个小帅哥,但曦元完全欣赏不来。
人形狼妖双目如淬了火的琥珀,原本的蓝色都变了红色。
他正死死的盯着还热乎的狼妖尸体,指节攥得咯咯作响:“你竟敢杀我钢牙的狼!!!”
跟随这位钢牙身后的十几匹狼妖同时呲开獠牙,低沉的吼声响彻林间,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不远处的杀生丸察觉这边动静,斜斜瞥了一眼,看见突然冒出来的狼妖,脸上的神情没有一点变化。
只是漫不经心的抚了抚腰间天生牙的刀鞘,显然没有出手的想法。
曦元望着钢牙骤然绷紧的肩背,只是淡淡抬了抬下巴,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你们杀人屠村,死得不冤。”
钢牙猛地抽出别在腰间的短刀,刀身映出他冷硬的眉眼:“我的手下做事自有我管教,轮不到你一个人类动手!”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短刀裹着凌厉的风直取曦元肩头。
曦元闻言眉峰未动半分,指尖早已熟稔的拉开弓,三个箭矢齐发,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铮——铮——铮——”
破风之音密集得如同骤雨敲檐,压根不给人反应的间隙。
钢牙前冲的身形还在半空,淬了冷光的箭镞已先一步钉穿了他胸前软甲。
第一箭正中心口,第二箭洞穿肩窝,第三箭、第四箭......
不过眨眼光景,他那柄还递在半空的短刀“当啷”坠地,浑身如漏了风的革囊。
密密麻麻的箭矢插得他再无半分动弹之力,眼中最后残存的凶光,涣散成一片死寂。
他身后跟着的十几头狼妖刚嘶吼着要扑上,刚扬起的爪尖还凝着狠戾,便被接踵而至的箭雨吞噬。
有狼妖想遁影侧身,箭镞却像长了眼,擦着地面转了个弯便钉进后腰。
有狼妖挺起硬扛,箭矢上缠着的淡金色气劲直接震碎了那点微薄的妖力,将整个人钉死在身后的老槐树上。
不过数息之间,冲过来的十几道身影便全成了箭垛。
曦元垂着臂,弓弦还在微微震颤,她望着地上插满羽箭、早已没了气息的狼妖们。
指尖松了松空落落的弓身,语气依旧淡得像结了冰:“管教?等你到了阴曹地府,再跟被你们屠了的村民慢慢管教。”
风卷着地上的残叶擦过箭杆,发出细碎的轻响,再无半分活人的声息。
钢牙没知觉似的僵在原地,箭矢钉在皮肉的缝隙里,密密麻麻的箭矢还在随着他骤然而剧烈的喘息,发出细碎的、碰撞的颤音。
因为腿上的四魂之玉碎片,让他留下了一口气,艰难的抬眼看向四周。
方才还跟着他嘶吼的狼妖,有的被箭射穿了喉咙,眼珠子还凸着,凝着未散的凶光。
有的被钉在老槐树上,妖力碎成的金箔还在飘,爪尖维持着扑击的姿态,僵硬得诡异。
不过数息,全都没有生命气息,血渗进泥土里,漫开一片又一片暗褐色的渍痕。
那些血的颜色,忽然和曾经那些人类村庄里的血色叠在了一起。
也是这样红,也是这样漫开。
那些被他们屠尽的村民,老人的拐杖掉在地上,孩子的襁褓被撕碎,女人的哭喊声还在耳边。
那时他只觉得刺耳,只觉得那些凡人的血暖得很,能润亮他的爪牙。
可现在,躺在地上的是他的同族。是跟着他一起长大,是一口一个“钢牙大哥”,夜里会分给他半块烤肉的狼妖们。
“嗷——!!!”
不是嘶吼,是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濒临碎裂的嚎叫。
淡黑色的妖气从他周身毛孔里狂涌而出,像被点燃的黑焰。
胸前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痛,枯瘦的指节一点点蜷起,指甲疯长数寸,黑得发亮。
那双本该死寂的眼睛,此刻被血色浸得通红,不再是之前的蠢笨凶蛮,只剩一种碾过了生死、亲眼看着同族尽灭的、近乎癫狂的暴戾。
曦元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指尖再次拉满了弓。
只见钢牙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地的狼妖尸体,最后死死钉在她脸上。
那眼神里只剩下烧得发狂的恨意,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死女人!!”他的声音被血糊住,嘶哑得像用石头磨过铁片,“我要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
黑焰般的妖气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狰狞的狼牙短刀,他脚下的泥土猛然炸裂。
整个人像一枚绷到极致的弩箭,不管不顾的、直直撞上来,连半分闪避的意思都没有。
他根本没想着活。
他就是要拼着这一身妖元爆碎,也要拽个垫背的。
风里瞬间灌满了他疯涨的妖气,老槐树的枝叶被震得簌簌往下掉,那些已经死翘翘的狼妖竟全被这股暴涨的力道掀得翻了好几个跟头。
曦元露出一抹冰冷却藏着嗜血的笑容,拉满的弓弦如满月,淡金色的气劲在箭尖凝聚到极致。
她盯着那团裹挟着狂烈死意的黑影,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箭,再次离弦。
而这一次,钢牙既不躲,也不扛,他看着那枚直奔心口而来的箭矢,嘴角竟然扯出一抹血淋淋的、凄厉的笑。
要死,那就一起。
他身后一地同族的血,总得有人陪。
曦元的弓弦震颤的余啸还在耳骨间盘旋,淡金色的箭矢已经撕碎空气,钉进钢牙心口的刹那,没有预想中的钝响,反倒像冰雪融进沸水里。
他腿上那两块隐约泛着紫光的四魂之玉碎片,连半分涟漪都没荡起来,就被箭尖裹着的冷劲碾成了细碎的光屑,随风散了。
钢牙的笑还僵在嘴角,那点凄厉的血色正顺着唇角往下淌。
他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箭杆,指节蜷了蜷,想抬手去抓,胳膊却重得像灌了铅。
方才还在经脉里乱窜的、属于妖力的热流,瞬间被曦元箭上的气劲冻成了冰碴。
从心口往四肢百骸扎,连带着腿上那两处本该源源不断涌力的碎片位置,都麻得没了知觉。
“怎...可能...”他吐着血泡,声音裂得像破锣。
曦元松了手,空着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拂过弓弦,上面还沾着点细雪似的白屑。
她往前迈了半步,带着浅笑的小脸离钢牙只有尺许远。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踩在脚下的不是个垂死的妖,只是块挡路的石头。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你腿上的不对劲儿?”她的声音像冰珠撞在玉盘上,冷得刮人。
“这还需要知道吗?用眼睛看就知道啦!你全身上下,就两条腿跟拔苗助长一样,跟你身上其他地方格格不入。”